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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未来” 一个关于信任、价值,交换,与艺术劳动的展

by 郑美雅/文 | 总第95期
“未来事件交易所”(Trading Futures)的展名,取自期货交易的英文(future trade)。艺术投资在某种程度上,与金融衍生商品、股票、期货市场有许多相似性。一些艺术投资分析的常见语句—新兴市场、潜力新星、前景看好、历史涨幅、泡沫化……艺术投资是一个与“时间”相关的交易,作品当下价格的高低不一定是优先考虑,更重要的是“未来价格”与买进价格之间的差距。甚至,许多艺术投资的分析论述逐渐脱离了作品本身,而更着墨于艺术生产区域的未来整体经济情势分析,这意味着,艺术品成为一种“未来币”,它的价值会依未来潜在买家的购买力高低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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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们必须要将“艺术收藏”与“艺术投资”稍作区分。艺术收藏如若作为一种投资工具,其风险与股票、金融衍生商品有过之而无不及。当代艺术是一种无用生产、没有具体功能,难以评比客观价值,并且大部分的时候没有展示机会。它的未来价格预测,仰赖许多数据、分析、论述。然而,金融市场中大量的分析与统计,也造就了大量的赔钱散户。平心而论,是否今日艺术市场中的投资者,也可能如同股市中的非专业投资者,80%最后成为短线操作的“失败投资者”?今日市场上追捧的爆红股,下一个十年,或许已然下市。艺术投资者,是否真的了解自己投资了什么?
 
收藏,收藏什么?
 
艺术创作的生产、贩卖、收藏,无疑是所有生产系统最吊诡的一环—它无法从生产的成本反映其售价,一张油画的生产成本(颜料、画笔、画布,或是体液),与其售价的关系几乎无从分析。艺术家的劳动(心智、体力与时间),而非艺术对象本身,决定了艺术作品真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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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艺术的作品形式逐步由独一无二的对象(绘画、雕塑)转换成可复制影像,无法再现的现地制作,难以记录的计划作品、行为、表演、各种难以预料、无从命名的艺术形式,一再地挑战艺术收藏中对于对象与独特性的迷恋,甚至是对收藏作为一种私有财产的质疑。举个例子:Tino Sehgal(提诺·西格),他一系列仪式性的行动艺术不允许任何摄影或影像记录,作品结束也没有遗留任何可拥有的对象,那么收藏家如何能“拥有”、收藏这件作品?当代艺术早已跨过了实质对象生产的界域,成为一组概念、一个象征,一组关系,一个事件,或甚至是一系列可复制的符号。年仅36岁名列艺术世界百大最有影响力的人物——提诺,这位坚决“反对象生产”的艺术家,或许未曾想过,他的作品依旧是可被收藏的——并且是以一纸契约文书的形式在画廊中热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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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艺术家孙原彭禹在“未来事件交易所”的参展作品《芝麻开门》,也是一个例子。艺术家本身是枪支的收藏者,但碍于大陆的法令限制,任何公民都不能持有枪支,包括玩具枪。在台湾停留期间,他们购买了收藏等级的BB 枪,交由藏家永久保管他们的“收藏品”,并且负有展示一年的义务。他们与藏家订立了契约,载明如大陆开放枪支管制,他们可以取回其藏品,艺术家并写了一封信,对收藏家陈述他们对这件收藏品的深深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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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艺术家已然反转了艺术家与收藏家之间的关系,收藏家从所有权的拥有者,成为藏品的保管者。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传递了一个概念─任何收藏,都是基于热爱,因为热爱,所以无法转让,并且悉心保藏。艺术家将其热爱的收藏(BB枪)交给这位藏家,是因为相信他也持有同样的热爱(对艺术品),而在这个计划中,两者恰好是同一批对象。对象本身只是一个象征,一个载体,任何由现成物所构成的作品都可被替代、或再取得,但附着其上的概念才是使现成物产生价值的元素。借着这件作品,孙原彭禹向这位藏家传递了一个藏家与藏家间独一无二的亲密信息——全然的信任、相同的价值、与彼此理解的热爱(passion)。这个“非你不可”的保管与展示责任,标志了这件作品的独一性,以及不可能再次发生的绝对性,在此,“这位藏家”(契约明载不能是他人)已然成为计划中参与的一员,并且也必须是“这位藏家”执行了这个保管与展示的义务,这件作品才终能完成。当然──对象仍是属于艺术家的,但,对于真正的艺术收藏者而言,他早已得到了“作品”,是否拥有枪支这个对象,不会改变他拥有了一个只属于他的信息,以及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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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确然活在资本社会里,但有些字词,热爱、信任、信仰,难以用资本衡量,只能共享,无法独占,无法转让,也没有所有权。而这些价值概念,也跟“未来”息息相关,资本的未来增值是独占的,但艺术社群的未来,则是所有身处其中的人并须共同投资(无论是劳动、时间或资本),而终将共同获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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