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之旅

位置:

切中时代命脉的大卫·鲍威

总第104期
\

文:师陌

图: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Victoria & Albert Museum)

“大卫·鲍威是……”(David Bowie is…)未开幕已先造成轰动,开幕后更是一票难求,足见英国人对自己流行文化偶像的热爱。就如鲍威所言:“多数人看到我就像看到70年代。”但若只将他看做代表上世纪70年代文化的歌手,就过于简化其影响力。正如展览名字一样,他是歌手、作曲家、作词家、服装设计师、演员、画家,他在艺术上的多面性和多变性,都难以界定其身份。

策展人将他的个人发展与时代交融,又将他作为个案展现时代的变迁。展览如一条丰富的时间轴,带领观者融入鲍威的时代,同时又旁观种种星转斗移,让他不再是在架空的神坛上,而是如同我们一样,即使成就非凡。鲍威说:“每个人都应该被允许努力成为梦想中的自己。”展览还细致地展示了他的创作历程,包括歌词原稿、音乐录影带分镜图,演出服装、演唱现场和采访等,这样弥足珍贵的展览,怎么能不吸引?

焦虑时代的精神救赎

像大部分的回顾展一样,在“大卫·鲍威是……”的第一部分,就可以充分了解成为大卫·鲍威之前的大卫·鲍威。这个原名为大卫·琼斯(David Jones)的男孩出生在伦敦的南部,是个地道的伦敦人。作为二战后婴儿潮中出生的孩子,人们很难将他的成长环境与他后来的成就联系起来。上世纪60年代,时代背景不停变幻,伦敦逐步从战后的破败转变为世界瞩目的现代化大都市,并因为披头士(Beatles)在世界范围内的成功,英国在文化和音乐上也有了卷土重来之势。

20世纪60年代初,刚刚开始演艺生涯的大卫·琼斯并不确切地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可能是歌手,也可能是演员或画家。在展览中我们一窥了他惊人的速写才能,以此为证,他早期的不确定性的确有所来源,说不定他当初致力于绘画,也能成为一位杰出的艺术家。但从现在的事实看来,他当时选择了成为一名歌手。在辗转与几个小乐队合作,不断磨练自己的音乐才能后,大卫·琼斯终于在1966年与新经纪人肯恩·皮特(Ken Pitt)签约,并于1967年将姓氏改为鲍威(来源自美国著名开拓者吉姆·鲍威Jim Bowie),开始了他延续至今的音乐生涯。

在出了几张商业成绩一般的唱片后,大卫·鲍威在1969年底推出了第一张大获成功的单曲《太空星尘》(Space Oddity)。这首歌讲述了人类登上月球后,被美妙奇幻的宇宙景色所吸引,不想再回到地球的故事。鲍威创作这首歌正是受到当时美国阿波罗11号登月成功的影响,整个社会呈现出对太空世界的无尽幻想。在这首歌中反映的时代性焦虑、向往和自我怀疑,击中了社会情绪的命脉,将鲍威推向了成功。

大卫·鲍威深受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影像作品《内外空间》(Outer and Inner Space)的影响,同时他对伦敦当时舞台演艺文化的爱好,都使他对表演有着特别的认知。在他看来,生活与表演相结合,是一种极致而美妙的体验。在多方面的灵感作用下,1971-1973年,大卫·鲍威创作出虚构人物“Z字星尘”(Ziggy Stardust)和一系列关于外星幻想的单曲,如《贩卖世界的人》(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星人》(Starman)和《火星生活》(Life on Mars),都为他在上世纪70年代的辉煌拉开了序幕。

鲍威扮演的Z字星尘,一个来自火星的外星摇滚明星,带着遗世独立的身份,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性别可男可女,甚至没有性别,穿着造型独特的服装,俯瞰着这个焦虑无比的社会。这样的人物很快成为了时代的符号,每个人都在内心暗自渴望脱离现状,成为一个不受社会教条束缚的旁观者,Z字星尘变相地实现了大众的美好幻想。同时鲍威音乐中包含了多种新元素和尝试,配合着他沙哑而独特的嗓音,对当时的听众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享受。大卫·鲍威正是以这样的时尚与音乐为外衣,传递着对未来生活的疑问和幻想。

不间断的进化成就巨星

从1974年到80年代初,大卫·鲍威不断自我颠覆,又重建自我。作为一个歌手这是难能可贵的精神,但是他不只是一个歌手,他是一个文化产物,不断地创新,代表着时代的脚步。他先后在纽约、洛杉矶和柏林生活、创作,作品更加国际化,音乐的包容性也逐渐扩大。在这期间,他创作了新的形象“薄白公爵”(The Thin White Duke),另一个反映他精神世界的人物。与总是奇装异服示人的Z字星尘不同,这个造型相当“正常”,总是穿着西装,有着服帖的金发,却化着艳丽妆容。新形象并不被老歌迷们接受,却吸引了不少年轻歌迷。这个角色延续了Z字星尘的性别、性取向不明的身份设定,与上世纪80年代的同性恋解放运动不谋而合,后来甚至愈演愈烈,直至大卫·鲍威公开承认自己的双性恋倾向。

也正是以此为界,大卫·鲍威开始尝试融入美国社会。无论是为音乐加入美国黑人灵歌的元素,还是大面积地进行巡回演唱会,都让大卫·鲍威从一个英国本土的个性歌手,转变为一个被美国年轻人所接受的优雅歌手,当然还保持着Z字星尘时期特有的小嚣张。与此同时,鲍威开始尝试出演电影,展览中也特别设立了几个小型放映厅,放映鲍威出演过的电影片段。平心而论,作为歌手的他虽不是什么表演天才,但比起其他“玩票演出”的歌手,他绝对是专业级别的“玩票”。

在整个社会从上世纪70年代的自我挣扎进入了相对平稳的80年代后,大卫·鲍威也从一个欧美超级明星,变身为国际巨星。在以《灰飞烟灭》(Ashes to Ashes)结束了Z字星尘的演艺生涯后,《来跳舞吧》(Let’s Dance)和《中国女孩》(China Girl)为他开启了新的事业局面。经过10年的积累,大卫·鲍威率先飞身进入时代的新潮流——迪斯科音乐(Disco)潮流,并以他独特的音乐创作和舞台风格,将影响力扩散至全球。至此,一个伦敦男孩已经成长为一个地位稳固的国际巨星,他的音乐、演艺成就和形成的文化,都被世界所认可,他已俨然成为世界文化发展的一个顿点,在20世纪的时间轨迹上闪闪发光。

时尚是那把名为“鲍威”的利刃

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Victoria & Albert Museum)向来以策划时尚类的展览见长。馆中更有专门的时尚分馆,续去年的好莱坞服装展(Hollywood Costome)大热后,这次的“大卫·鲍威是……”又为其增添辉煌的一页。展览以展示服装为主,以影视形式为辅助,向物体、音乐、影像三方合一的展览模式更进了一步。进入展览前,每个观众都会被分发一个耳机和感应器,当走到指定的展品前,耳机中就会自动播放相关的信息和音乐。试想,如果在一个展厅中,为了展示同一个时期不同的音乐,同时播放多段音乐将会相互干扰,如果循环播放又会因为时间过长,而导致观众滞留不前。而分发给观众耳机让他们按需选择内容倾听才是最适合的方法。所以这样的设计,在一个音乐类的展览中作用极大。

与各式音乐录影带相映成辉的是那些精美梦幻的标志性服装。在20世纪70年代,大卫·鲍威以其惊人的服装风格闻名,展览未开始前报章就已经热切讨论他的着装风格所带来的颠覆性效果:“现在看来鲍威的风格仍是惊人的时尚,而在当时,伦敦没有男人会刷睫毛膏化妆出门。”可想而知在那时他是如何惊世骇俗。时尚就如一把利刃,在大卫·鲍威手中,为其所用,为他的音乐事业发展发挥了极致的效果。

其中不得不说的就是他与日本设计师山本宽斋(Kansai Yamamoto)合作的“东京流行”(Tokyo pop)黑色连身服,放置在展览入口处最醒目的位置。这件大卫·鲍威标志性的服装出现在他1973年阿拉丁神灯之旅演唱会中(Aladdin Sane Tour),为了贴合外星人的主题,服装以乙烯基制造,带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银线勾勒出不断循环的对称图案,让人晕眩,太空服的材质和造型也让人印象深刻。这样的服装创造在那样一个充满奇妙幻想和探险精神的年代,给观众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当时人们正因为第一次证明了登陆外星球的能力,对随后几年可能发生的变化,谁也不敢预料。因此,一个标志性风格的出现并不只是因为其设计的技法,更是因为它反映和激发了观者和穿者的欲望与期待,才会如此经久不衰。

但也有一种美,它反映了人类自然的视觉习惯,与我们受到的美术教育、文化习性息息相关。也许它没有明显的时代意义,但是当你看到它时就能感觉到美的力量静静绽放在画面中。1974年大卫·鲍威为专辑《钻石狗》(Diamond Dog)创造的一组图片,对笔者来说就是如此。在一组黑白照片中,鲍威静静地坐在白色背景上,手中牵着的大猎犬却不断激动地跳跃。即便摒弃这组照片关于潜在科技和未来的思考性,它本身所具有的时尚特质已让人无比心动——时尚就爱张与弛、动与静,以及美女与野兽般的对比效果。

激发时尚创意的灵感缪斯

无数时尚业者都试图从大卫·鲍威的造型中索取灵感。无论是上世纪70年代“Z字星尘” 的火红头发和那道闪电,还是80年代“薄白公爵”剪裁合体的西装和“精致”的妆容,都一再反复地出现在各大杂志封面和服装发表会,烙下属于大卫·鲍威的深刻印记。其中,凯特·摩丝(Kate Moss)和蒂尔达·斯文顿(Tilda Swinton)最得其神韵。她们特立独行且高贵优雅,不羁的波西米亚情怀和英伦特有的摇滚精神都与鲍威不谋而合。而当无数人还在模仿鲍威之时,他已经开始走向更加成熟的时尚之旅。上世纪90年代,英国鬼才设计师亚历山大·麦奎( Alexander McQueen)的崛起引起他的注意。俩人最著名的合作要数那件英国国旗长外套,它不仅是1997年《刹那天地》(Earthing)专辑的封面,还出现在每一场同名演唱会的开场。这件经典的麦奎式剪裁外套,无论它是被鲍威穿着背对着观众出现在万人演唱会开场时,还是此刻静谧地伫立展厅的灯光下,当你的眼光触碰到它时,心底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真美!这才是时尚的魅力。

在20世纪90年代,麦奎包办了鲍威许多演唱会服装,都是典型的麦奎式古典奢华。而另一位设计师艾迪·斯理曼(Hedi Slimane),现任伊夫圣罗兰(Saint Laurent)设计总监,前任迪奥男装(Christian Dior Homme)设计师,以极其瘦削的男装剪裁闻名,也是鲍威喜爱的设计师之一。在2000年斯里曼刚成名不久,就已经开始为鲍威的衣橱增添装备。不过能在50岁还把自己放进那以瘦削出名的西装里,倒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卡尔大帝(Lagerfeld Confidential)就曾为此西装疯狂减肥。

无论时尚多么地迷惑人心,对大卫·鲍威而言,它们更多只是他的一种表达手法。展览在视觉和听觉的结合上屡出奇招,让观者都被它所呈现的丰富繁杂的表象所迷惑,欲罢不能地追随着其变化的脚步。有人说进入上世纪80年代后,商业上成就辉煌的鲍威已不如从前那般先锋,变得平庸而流俗。可是同时也不能忘记,那份平庸亦是80年代的文化特征,更何况鲍威做的更多是沉淀下放荡不羁的基因,散发出范围更广阔的气场。就像他总能恰如其分地将文化内涵、时尚潮流握在手中,为其所用,将它们化成那把名为“鲍威”的18寸利刃,挥刀杀进人们的眼中、心中、记忆中。

发表评论

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