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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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着子庄先生的背影敬礼

总第1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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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 胡西林

朋友曾经给我看过一副蒲华的十五言长联,写得气势磅礴,洋洋洒洒,还有百数十字长题叙述作联缘由,也是一气呵成,文采飞扬。记得看对联的时候我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明代的徐渭,一个就是陈子庄,他们之间本没有什么联系,虽然陈子庄从徐渭的作品中吸取了一些养分。不知为什么我把他们联系到了一起,再想想,大概是他们相仿佛的命运吧。徐渭才华横溢,但是经历坎坷,命苦一生,死的时候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落魄而终。蒲华也穷困潦倒一生,以他苦命的身世似乎不该也不必拥有艺术才华,那样会减少他的痛苦,而上苍偏偏赋予他这种才华。于是他把他生活上的邋遢带到了他的艺术上,不拘小节,恣意挥洒,却不为人赏识,枉费了才情。世俗社会有地位才有话语权,会吹嘘才会有人追捧,他两者都不具备,当然落寞了。有才华又怎样?生前身后都落寞,最后死于假牙咽喉,无声无息。我将赏联观感写成短文,刊载于2011年第11期本刊“鉴画纪余”专栏,发一声叹息而已。

陈子庄生于1913年10月15日,今年是他的百年诞辰,我想起了这件事。

在现代画家中,陈子庄是非常让人感慨的一位。贫寒的出身,困苦的生活,寂寞的人生,与世无争也无以争的处世态度……所有这一切假如他此生一事无成也罢,那样不会有人记得他,但是事实偏偏与此相反。这是一位被评论界誉为现代画家中无论山水还是花鸟画都堪称大师,是“中国的梵高”、“画坛怪杰”,“是继吴昌硕、齐白石之后,能因其身世寄托的深远、孤高清奇的境界、笔简意幽的追求,丝丝脉络确是能远绍青藤、八大的画家。”(孙克《20世纪文人花鸟画家陈子庄》)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样一位画家(他生前连省美协会员都不是,不知是否可以称作画家),生前穷得常常连宣纸都买不起(我们今天所见他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小幅并且许多都是画在劣质宣纸上,就是他人生境遇的物态反映),身后却为后人留下了那么多精彩的作品!寂寞穷困的人生与辉煌的艺术形成的巨大反差,在其去世之后从他的背影里折射出一道逆光,这道逆光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照亮了,包括多位艺术大师。逆光照到了刘海粟的眼睛里,刘海粟万分感叹:与陈子庄同处一世都不知道他,是自己的耻辱。逆光照到了吴冠中的眼睛里,吴冠中感慨道:“陈子庄是一个伟大的画家,他的小品精彩极了。要用小品表现大自然是很困难的,但是他做到了。”逆光也照到冯其庸的眼睛里,冯其庸一样叹声连连,提一管水笔疾书:潦倒穷途老画师,胸中丘壑几人知。可怜一管生花笔,待到花开已太迟。生前尽为稻粮愁,身后却是鲜花和掌声,但是他没有看见也没有听到——总算还好,徐渭命苦,他的才华却是生前尽人皆知,蒲华命亦苦,他的艺术在其身后六七十年还不为人所识,陈子庄在两者之间。若问他自己有无预感?有!在他去世前曾对弟子说过:“我死之后,我的画定会光辉灿烂,那是不成问题的。”言语中充满自信,不容置疑。如今那道逆光已成为朝霞,映到了我们的眼睛里,我想名家大师们无论怎么说,陈子庄的这句话才是我们最大的安慰。料得那么准,在其去世后仅仅几年时间就得到灵验,真是出乎人们的预料,要不然一部现代绘画史都会为他流泪!

于是,在陈子庄先生百年诞辰的时候,我们应该举起右手,向着他的背影作一个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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