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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方形的轻逸:摄影大师的跨界之旅

总第1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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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杜扬
  近年来时尚和艺术渐行渐近,跨界频繁。向来剑走偏锋、怪咖云集的时尚界从不拒绝艺术家为它带来更多话题性和可能性。与大牌艺术家合作的,更往往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奢侈品牌。文化底蕴,永远关系着品牌的深度,奢侈品之所以奢侈,也是因为它们在种种实用性价值之外所具备的、不可取代的文化附加值。在这个基础上,奢侈品牌与艺术家跨界合作的作品就更具备了独特的收藏价值:艺术家的设计丰富了品牌的文化魅力,而品牌的影响力则使艺术家的作品为世界所共睹,成为长存的经典。
  从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普拉达(Prada)再到迪奥(Dior),知名的国际品牌与艺术家合作的经典案例数不胜数。有趣的是,出产奢侈品牌最多的两个国家:法国和意大利——同时也是历史上诞生众多艺术家的福地。这一绝非巧合的事实,说明了一个地域的艺术氛围与奢侈品文化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更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奢侈品的“艺术性”不容忽略。近年来,西方奢侈品界也愈发地对东方艺术家的作品感兴趣,比如法国奢侈品品牌爱马仕(Hermès)与著名日本摄影家杉本博司(Hiroshi Sugimoto)的合作,前者是具有艺术家精神的品牌——尊崇工艺、尊重审美、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后者则是借助摄影这一媒介,将东方禅意的艺术观念阐释至极致。
  杉本博司×爱马仕
  创立于1837年的爱马仕,最早是以制作高级马具起家。注重传统手工艺,是这个品牌的基调,这也决定了它对于上乘材料和精湛工艺的追求,而这种高要求已经渗入品牌的文化传统之中。其文化的历史,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手工技艺的历史。传统而高超的手工技艺对于爱马仕这个品牌来说,是标志、是血统、更是底气所在。要知道,每件皮件、钟表、丝巾甚至是珠宝都是通过工匠的双手制成,可谓是真正带有温度的产品。而工匠在制作产品方面的耐心、专注以及极有原则的挑剔,正如雕塑家雕琢艺术品、作曲家创作乐谱一般,讲求原材料的完美无瑕、技艺上的熟练与精准把握,以及长久的保存与价值的传承。因此许多人甘之如饴等待多年只为一个包包,而爱马仕也绝不会因为这样的等待而降低水准加快速度。这种朴素的工匠之美,可以说是这个浮躁年代难得的传承。
  或许正是这种对艺术性的追求,让其不拒绝与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合作,让自己幻化为真正的艺术品。吸收来自不同地域和文化的灵感,不仅能使得产品的式样和类型拥有更多的可能性和艺术内涵,也会在相当程度上彰显和丰富了品牌的文化底蕴。同样地,对于艺术家来说,他们的作品得以出现在一种新的载体之上,被扶持和推广,从而成为另一种经典,显然也是美事一桩。
  2012年,著名的日本摄影艺术家杉本博司,应邀为爱马仕担纲设计限量版“艺术家方巾(Hermès Edituer project)”。这次合作是爱马仕的第三个“艺术家方巾”系列,即是与著名艺术家的特别合作系列。爱马仕在2008年推出了该主题的首个系列“方形礼赞”(Hommage au carré),取材于1976 年逝世的德裔美籍艺术家约瑟夫•艾尔伯斯(Josef Albers)的绘画作品。艾尔伯斯是“欧普艺术”(OP Art)的先驱,其简洁、抽象和实验的绘画风格为方巾构成了一种纯粹的造型之美。第二个“艺术家方巾”系列则是在2010年与概念派艺术家丹尼尔•布伦(Daniel Buren)创作的,名为“方巾上的纪念照”(Photo-souvenirs au carré)。该系列用了22张照片作为设计元素,但它们都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摄影作品,借用艺术家自己所言“纪念照”来形容更为恰当:这其中既有他本人设计作品的照片,也有他游历世界时所拍的各种游客观光照。艺术家所做的,则是为这些“自然天成、毫无矫饰”的照片设计各式边框图案。彼此关联又各有不同的边框效果,是这系列丝巾的特点所在。
  黑白大师对色彩的感悟
  现年65岁的杉本博司出生于日本东京,他在美国学习摄影并创作了一系列哲学命题的作品。如今,他的作品被众多美术馆及艺术机构收藏。作为亚洲当代摄影作品最高拍卖纪录保持者之一,杉本博司作品的魅力在于,他的摄影从不局限于“摄影”本身,而更多包含了对历史、科学与宗教的探索和诠释。如果说大多数人通过摄影去捕捉“真实”,他则是利用摄影这种表现形式,去反映“幻想”。杉本最著名的几个系列《剧院》、《海景》、《建筑》都是黑白摄影,他镜头中的画面往往体现出空寂的东方美感,无论是剧院、大海或是建筑都隐喻着时间和历史,而现实中的物质往往在他的照片里呈现出近乎超现实的形态。用他的话来说,他所拍摄的是“物的历史”,是对“时间”的探索。
  “影子的颜色”是杉本罕见的彩色作品。“彩色是化学颜色,是虚伪的。”杉本曾这样解释他从来不拍彩色照片的原因,但显然他不忌惮打破常规——包括他自己的常规。我们无法推测杉本从何时开始对色彩产生了兴趣,很可能是来源于他对科学的热情,毕竟,他的灵感来自于牛顿和歌德分别对色彩的研究:牛顿的观点从物理出发,认为色彩与光息息相关,而歌德则认为人们看到的色彩与主观经验有关。为了完成这个项目(或者说是研究),需要准确地记录阳光被棱镜分解后投射到白墙上的色彩,这就需要一个特殊的观测装置。在这一点,杉本体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他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安装了一个下及地板、上及天花板的巨大棱镜。从形式上来看,这也可谓是另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了。爱马仕的艺术总监Pierre-Alexis Dumas如此回忆他第一次去杉本的工作室拜访时的场景:“我依然清晰记得,在一间光线充足的大房间里,竖立着一根密实的完全透明的水晶棱柱,就如同一根立柱伫立在地板与天花板之间。这是个实验性装置,每天清晨,阳光都穿过立柱,造就出一个充满色彩的世界,而光影就投射在工作室的白色墙壁上。”此前Dumas已经在银座的回顾展上和金泽当代艺术馆里看过杉本的作品并颇为欣赏。对于这个了不起的装置,杉本自己也笑称:“这个项目是永无终点的,因为即便在我离去后,所有的观测依然可以很好地继续下去。”
  装置制成之后,拍摄也不算轻松,每天可供拍摄的时段很短,只有清晨的一小段时间内可以捕捉到光影的颜色。于是,杉本每天早晨5:30起床拍摄。此时,初升的太阳正好将光线照射在棱镜的理想位置,而透过棱镜分散的色彩则反映在白墙上。随着太阳的上升,光线产生的颜色也不断变化,这正是大自然产生的“无限渐变”。人们对“影子”的认知通常停留在“黑色”,而透过棱镜落在墙上的这片七彩斑斓,正是影子被分解之后的颜色。“每天凝视着明亮的棱镜产生的色散,我也产生了对于牛顿七色光谱的疑惑”,杉本说,“这个世界充斥着无数的色彩,为什么自然科学非要说世界上只有七种颜色呢?我相信,通过那些被人忽视的细分色彩,你可以获得对世界更真实的感知。”
  影子的灵动
  在这个项目中,杉本使用到的摄影器材只有非常朴素的旧式宝丽来相机,甚至为此买下了一批过期宝丽来相纸的全部库存。在数码时代,这种传统胶片相机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边缘,但仍然吸引着相当数量的摄影艺术家用它进行创作。至于杉本为什么一定要用宝丽来拍摄,我们并不得而知。他本人曾说:“只有用即时相机才能捕捉瞬息万变的光。”然而事实上,只要有足够快的快门速度,任何一台相机都可以捕捉同样的画面。而宝丽来有一个区别于其他相机的特点,就是拍摄后直接显影生成照片,并不像一般的底片那样可以在后期通过冲洗技术来控制显影效果。所以,或许我们可以大胆假设说,这是作为艺术家的杉本对于器材偏执的要求,不求昂贵精良,只需简单直接,正所谓“善书者不择笔”,正是这种不可控让照片更接近真实。
  可以想象,“影子的颜色”这系列作品若是呈现在画廊里的话,大概会被平平整整地装裱和固定在墙上,如同色彩图鉴一般。然而,杉本的表现意图并不止于此:他在拍摄过程中,注意到白墙上的色彩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时间变化在不停地移动变幻。流动的色彩比定格的更加迷人,这给杉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如果说通过传统的摄影展示方式只能呈现固定的画面,那么通过别的方式让色彩流动起来则更加靠近“影子的颜色”此系列的宗旨。这大概正是杉本愿意将它们制作为丝巾的原因:丝巾轻飘飘的材质和气韵,用来表现颜色的融合和舞动刚好合适。附着于丝巾之上,影子们也就成为了一道很轻的色彩——还有什么能比光和影子更轻呢?这种程度的“轻”,同时包含着有关现实世界的“重”,失去了物质的重量,而提供了一条连接自然与时间的线索。它不仅与轻灵和优雅有关,同时,也与精确和坚定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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