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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项遗珍 新品西夏钱币发现记

by 朱浒浒(网络编辑/李勇) | 总第14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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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钱币

文/图: 朱浒浒

 

西夏钱币像西夏历史一样,一直引发历代学者的探究兴趣。但西夏钱币存世罕见,直至本世纪第二个十 年,西夏钱币在宁夏等地的大量出土,才逐渐为世人揭开了尘封千年的西夏钱币的整体面貌。“番国宝 钱”、“乾祐元宝篆书钱”是其中最重要的两枚钱币,笔者有幸参与了考证与定名。

西夏钱币像西夏历史一样,一直引发历代学者的探究兴趣。但西夏钱币存世罕见,直至本世纪第二个十年,西夏钱币在宁夏等地的大量出土,才逐渐为世人揭开了尘封千年的西夏钱币的整体面貌。“番国宝 钱”、“乾祐元宝篆书钱”是其中最重要的两枚钱币,笔者有幸参与了考证与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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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国宝钱新版式


 

西夏钱币世所罕见

西夏(1038-1227)位于我国西北边陲,全盛时 期疆域万里,控制着河西走廊、敦煌地区等重要的关 隘和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核心之地就在宁夏,定都兴庆府,即今日的银川。西夏享国190 年,其立国时 间相当于中国的两宋时期,前期与北宋、辽三足鼎立,后期与金、南宋成掎角之势,最后亡于日益崛起的蒙古汗国。但是由于历史上对边远地区的偏见,西夏国历史并没有列入正史,在二十四史中仅作为“传”附在宋、辽、金的后面,使得西夏王国尘封在历史的记 忆中几近7 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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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国宝钱及其拓片
 


西夏文字又称“番书”,是古西夏国的法定文字, 数百年来一直不为人所知,直到清代兴起金石学和考 证热潮之后,人们才开始重新重视西夏文字。乾嘉学 派学者张澍在嘉庆九年发现了著名的《重修凉州护国寺感通塔碑》。该碑立于西夏崇宗天祐民安五年,正文为西夏文,背面为汉文,可以比对参照。不久后, 金石学家刘青园在武威发现的数瓮古钱中,挑到一些 文字不识的“梵字钱”。他将其与《重修凉州护国寺 感通塔碑》上的文字进行了对比,发现这些钱其实是 西夏文钱币,同时出土的西夏钱币还有汉钱。其实“梵 字钱”早在南宋洪遵著《泉志》中就对其有所收录,一直不为人所知,一朝重见天日,西夏钱币也开始跻 身于中国历代古泉之中。

建国以后,西夏钱币不断有新的发现。20 世纪 70 年代以来,在宁夏、甘肃、内蒙、陕西、黑龙江、 辽宁、吉林等省区都有出土,甚至远至湖南和广西。不过西夏钱币的存世量仍然只占出土的很小一部分。

旧谱载西夏文钱币有五种,分别为“福圣宝钱”、“大安宝钱”、“乾祐宝钱”、“天庆宝钱”与“贞观宝钱”。 前四种西夏文钱由罗福苌先生在1914 年《西夏国书 略说》中著录并准确译释。贞观宝钱发现最晚,1937年方由古泉家赵权之发现并定名,披露于中国泉币学 社会刊《泉币》杂志1940 年第3 期。贞观宝钱存世 罕见,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有一枚,为戴葆庭《珍泉集 拓》书中原品。在之后的七十余年中,虽然西夏钱币窖藏在宁夏、甘肃、内蒙、陕西等地多有发现,但一直没有新的西夏文钱币的发现。

近几年,西夏钱币在宁夏等地的大量出土,为 世人揭开了尘封千年的西夏钱币的整体面貌。其中最 重要的两枚钱币,笔者有幸参与了考证与定名,并携 至中国钱币学会进行了鉴定,得到学术界和收藏界的认可,由此我与西夏钱币结下不解之缘。

番国宝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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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新发现的西夏文钱,四字,旋读,小平钱。西夏早年,在李元昊的倡导下,党项人开始着力改革,废 汉姓、汉发、汉服,恢复其民族原有的风俗和文化,西 夏的主要民族自称番族、番人,西夏国自称番国,语言 自称番文。第六种西夏文钱币“番国宝钱”的出现,正 是这一历史情境在钱币中的反映,也在文献中有所反映。

史金波先生指出:“西夏也有时候称为‘番国’。番(有时写作蕃)是西夏主体民族的族称,音弥。” 从目前已知的出土文献看,“番国”作为一 个词汇出现过多次。其一,西夏文类书《圣 立义海》第四卷“山之名义”条出现了“番 国”两次;“冬夏降雪”条中出现一次。 其二,西夏文佛经《等持集品》的题款 出现“番国长平皇帝”一次。其三,俄 藏西夏文《佛说佛母出生三法藏般若波 罗蜜多经》的护封衬纸残片出现一次。其 四,西夏《天盛改旧新定律令》第十八“他 国买卖门”条出现一次:“往随他国买卖 者,……已归,来至番国时,当引导于局 分出,于彼视之,核校种种物成色数目,当敛之。

从货币史角度看,“番国宝钱”是西夏的国号钱。在西夏建国前,五代十国诸政权早有年号、国号钱并 铸之惯例。国号钱中,有南唐之“大齐通宝”、“唐国 通宝”,后汉之“汉元通宝”、后周之“周元通宝”等。北宋伊始太祖仿五代之例,铸“宋元通宝”。仁宗于宝元二年至皇祐末年(1039-1053)铸皇宋通宝,此数者均为国号钱。西夏钱受到五代与宋之影响颇深, 铸造国号钱是合理的。

2015 年,番国宝钱又发现了一个新版,文字版式与前者不同,但文字风格相似,确信应出自同一人手笔。从现存这几枚番国宝钱的铸造工艺看,有以下几个特点:

首先,文字斧劈刀凿的感觉比较强,应该是在木质等软质材料的祖钱上刀刻所致,因此怀疑同西 夏广为流行的木质雕版印制、木质活字印刷的流行有关。

其次,地章上钱肉高低不平,铸造工艺比福圣宝钱、大安宝钱更为粗率,可能是西夏的早期制品。 之前最早的西夏钱是福圣宝钱,“福圣承道”是西夏 毅宗李谅祚的年号,共计四年。李谅祚是李元昊之幼子。但此时福圣宝钱制作已经比较规范。而番国 宝钱铸造的精度、工艺水平均不及福圣宝钱,说明 其铸造年代更早。考虑到李元昊刚立国时百废待兴,其国策推行积极的“去汉化”趋势,而且立国之初,西夏人虽然已经有了高超的印刷技术和金属冶炼技术,但没有铸币经验,西夏钱监的铸造工艺比较低是合理的,这也是番国宝钱铸造比较原始的原因。那么,番国宝钱很可能是李元昊时期铸造的开国国 号钱。

史载元昊重臣野利仁荣同李元昊一起创制了西夏文钱,如果这一国号钱确为李元昊时期的开国钱, 那么此钱币很可能是野利仁荣所书,如果再一进步结合两宋时期广为流行的“御书钱”传统,那么此枚钱币也可能是李元昊所御书。在历史的长河中天马行空,是不是很激动呢!

乾祐元宝篆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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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书乾祐元宝


2012 年初,宁夏同还发现了一枚篆书“乾祐元 宝”。在前人著录的西夏钱币中,汉文“乾祐元宝” 仅见楷书与行书,未见篆书。篆书“乾祐元宝”为罕见的新材料,是继篆书“光定元宝”后发现的第二种西夏篆书汉文钱。

篆书文钱是西夏钱币中发现较晚的品种,一发 现就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关注。在1984年9月贺兰山 滚钟口发现西夏钱币窖藏中,宁夏考古所牛达生先生 拣选出一枚篆书“光定元宝”,为西夏篆书文钱的首次发现,并作为重要资料载入1985 年《中国考古学 年鉴》。近年来,随着宁夏同心等地西夏钱币窖藏的 大量发现,篆书光定元宝的发现有所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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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钱文书法分析,篆书“乾祐元宝”的钱文受 到宋钱影响极深。第二字“祐”书法明显仿自北宋景 祐、嘉祐、元祐钱之“祐”字,玉箸篆风格明显。第 三字“元”风格同徽宗朝“宣和元宝”之第三字“元” 非常接近。“宝”字也系仿自徽宗朝“宣和元宝”、“政 和通宝”之宝文。

如果将篆书“乾祐元宝”与篆书“光定元宝”钱文相比,也有自己的特色。篆书“光定元宝”的“元”字最后一笔接郭,周折更明显,而前者“元”字则 更端庄;篆书“光定元宝”第四字宝盖头为“方冠”, 而篆书“乾祐元宝”“宝”字明显为“圆冠”。这两种写法在宋钱中均常见。二者钱文均一气呵成,书法造 诣极高,代表了西夏后期文化达到的高度。

篆书“乾祐元宝”发现具有重要的意义。首先,校验了西夏仁宗朝繁荣的文化和开放的态度。西夏刚 立国之时,废汉字、汉服,创立西夏文字,旨在恢复党项族原有的民族性。但到了西夏仁宗朝,重文偃 武和崇儒尊孔的汉化倾向愈演愈烈。仁宗李仁孝在位 五十四年,乾祐(1170-1193)是其第四个年号,共计二十四年。仁宗在位时,政治稳定,经济繁荣,战 事松弛,是西夏统治的盛世。仁宗重视教育,建立学校,推行科举,推崇儒学,建立翰林学士院,其统治时期是西夏文化最辉煌的时期。

其次,有助于重审西夏钱币之“对钱”制度。 西夏“对钱”制度深受时代的影响。牛达生先生指出, 篆书光定元宝的新发现,“告诉我们西夏钱尚存‘对钱’遗风,滚钟口西夏汉文‘乾祐元宝’行真对钱,‘光定元宝’篆真对钱的发现,确实丰富了西夏钱币的内涵。进一步说明了宋代的典章制度对西夏典章制度的深刻影响。”

随着近年新资料的发现,西夏“对钱”制度愈发清晰起来。西夏对钱制度虽然源于北宋,但有更深 层的发展。已知西夏对钱制度主要有两种形式,第一种为西夏文与汉文对钱,即所谓“番汉”对钱。可见“大 安宝钱”与“大安元宝”、“乾祐宝钱”与“乾祐元宝”、“天 庆宝钱”与“天庆元宝”三种。第二种为“五体”对钱, 即真、行、草、篆、隶五种书体,其中,“大安宝钱”为行、草对钱,“元德通宝”为真、隶对钱,“乾祐元 宝”为真、行、篆对钱,“光定元宝”为真、篆对钱, 这五种书体,在宋钱中都可找到对应,甚至“元德通 宝”隶书本身即为北宋“太平通宝”改范钱。其中仅乾祐元宝为“三体”对钱,系对北宋“淳化元宝”之 真、行、草三体对钱的继承。西夏钱币各品种钱文与 书法之关系详见图表。

从钱币制作水平看,这枚篆书“乾祐宝钱”制作极其精整,在目前已知西夏钱币中并无此类风格的钱币,其铸造精度已经接近或超过徽宗钱币中的精美品种,颠覆了以往认为西夏钱铸造较粗率的观点。由此可推断这枚钱币是乾祐时期颁布的未能大量鼓铸的试样。 ( 编辑/ 董萍) (网络编辑/李勇)(作者系上海华东师范大学艺术研究所硕士生导师,中国钱币学会专家库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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