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位置:

传家,发现世界家具史里的高贵灵魂

by 本刊编辑部 | 总第142期

\

\

家具与家,中西家具的传家之道

文:雨田 图:本刊资料库(除署名外)

 

自人类摆脱了荒蛮与落后,构筑房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家”时,家具也便作为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中国与西方在各自的文明体系中发展出怎样的“家”的精神追求和传家之道?

\

何为家?家具与家


许慎《说文解字》曰:“家,居也;具,供置也。”狭义上来说,家具最初指的是家庭中各种供置用具。广义而言,家具的概念大致可以表述为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用来坐、卧、倚靠、支承身体,陈放、贮存物品和分隔室内空间的使用品和陈设品。据《家具设计基础》一书的作者、知名家具设计师朱小杰先生之理解,“家用的器具”有两层含义:其一是“家用”,与家庭、家居生活有关;其二是“器具”,是供人使用的一种物质形态的东西。

而在西方,对“家具”一词,不同的国家和民族由于其民族特征、生活习俗和发展过程的差异,对家具的词义有不同的理解。英文家具—Furniture,源于法文中的fourniture,是装备、设施的意思。而欧洲其他国家的语种,德语的家具是Mobel,法语是meubel,西班牙语是mueble,意大利语是mobile 等,都源于拉丁语中的形容词 Mobilis,意思是可移动的。西方家具词义的源头不妨从欧洲中世纪家具的短缺,家具功能的不确定性,以及家居空间的多功能性和搬动的频繁性等历史背景,而加以联系就不难理解了。

\
《桐阴昼静图》文人燕居时,躺坐的椅子设计巧妙舒适,可闭目养神,修心养性

我们不仅要问, 人类是先有了“家”,再有“具”抑或是先有“具”再有“家”?这也许是鸡与蛋辩证关系的问题,但无论东方与西方,家具都被认为是家或家庭必不可少的器具。

知名学者赵鑫珊先生在他的《建筑是首哲理诗》中断言:家= 屋+ 屋的主人,屋是生存的必须,是生理的必须,处在最低层,仅次于饥和渴。家是生命的必须,是心理的必须,处在最上层。在
《家• 中国人的家居文化》第二卷“家居和家庭”中,贾楠先生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家”,这个字同时指“房子”、“家庭”和“家人”。下面是他对“家”字的理解:

“家”作为一个表意文字,这个字形象地描绘了一只猪在一个屋顶下的情景。对绝大多数的中国人来讲,“家”的最根本的特征是一群具有某种亲缘关系的人聚在一起“从一个锅里吃饭”。也可以指喻意,共同分享收入,比如通过养猪积聚财富。此外“家”这个字还暗示了所有家庭成员住在同一屋顶下的房子里。而且这个字还说明,“家”不仅是个生产单位,比如一起“养猪”,而且还是个消费单位,比如一起“吃猪肉”。人类之初并没有家庭,家庭的出现,进步与发展,与两性关系、居住方式有着密切的关系。而担任过多家家具企业顾问的胡景初老师则把“家”与家具的关系归纳总结为:家具是一个“家”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没有人的家不足以成为“家”,没有家具的家亦是家徒四壁。所以“家”是家庭+ 家具,二者缺一不可。如果说家具就是“家用”的器具,那么古代的皇宫,中世纪的教堂,当代的办公室、酒店、学校、医院、车站、空港的家具就大大超出了家用的范围显然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与进步,家具的使用也就早已远远超出“家”的范畴

何为爱人,家具折射的人伦教化

中国传统的儒家思想讲究家庭伦理与长幼尊卑,而“仁”是儒家思想的核心,所谓仁者爱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夫为妻纲、父为子纲等是家庭秩序的千古法则,而中国古典家具陈设艺术体现了“家本位”思想和森严的等级制度。中国古代为宗法社会,宗族意识强烈。“家”成为维系宗族的具体组织形式,民间小家扩大就是国家这个大家庭制度下的陈设必然会将室内的中心位置让位给家长、祖先,甚至次于家长的位置安排仍存在等级划分。主位在中,次之为右侧首位,再次之为左侧首位,依次排列。


\

在中堂家具中,这种思想体现得尤为明显。

中堂家具一般由四仙桌或八仙桌、扶手椅或太师椅成对,再加上长条案和花架等组合而来的家具,在传统的家具中,这也是仅有的一套组合式的家具。中堂之说起于唐。因唐、宋两代置政事堂于中书省内,为宰相处理政务之处,中堂因宰相在中书省内办公而得名,后随称宰相为中堂。宰相办公的地方,自然是位置显赫。发展到后来,中堂变成了厅堂中地位最为尊贵的位置。在传统的家具布局中,厅堂布局最为讲究,最为严格。

中堂的功能一般分为会客、行礼仪和佛堂三类。有别于书房的私密和封闭,堂屋是主人会客,家族行礼仪的重要且唯一的场所,会客和行礼仪讲究的是主宾、尊卑、上下、长幼关系,这种关系严谨地传达着中国人“孝悌忠义”的伦理观。

西方古典家具陈设艺术反映出西方个体独立性和个体尊重,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中世纪后期的文艺复兴的出现,个性解放的浪潮冲决了神学的堤坝。人们从“一个针尖上能站多少天使”的探讨转向个性特点、个人能力、个人兴趣的探讨。18 世纪的启蒙运动使个人主义的理论更加深入人心:人不受任何权势的支配,而只受自己理性的影响;人不能屈服于任何权势,而只能服从自己的意愿。“天赋人权”学说成个人主义的理论基石。如果说中国的君权思想压抑造成了个性压抑,那西方的个人主义则是对个性张扬的充分肯定。同时个人主义思想肯定了人对于舒适、奢华等欲望的存在和合理性。于是西方陈设艺术是随意而舒适的,同时建筑艺术凌驾于家具艺术之上的局面,又造成了家具对建筑的依附形式。从价值观而言,西方家具文化中对人性的关爱更加深刻。

而明清以来的室内配置,一般都遵循儒家的“中庸之道”,讲究“不偏不倚”,因此,家具的件数都是成双成对的。皇室以宝座为中心,左右对称;民间以供奉祖先牌位的条案、条桌为中心,左右也对称。室内的陈设装饰品也都遵循着严格的对称原则。总之明清家具多为沿房间中轴线对称式布置,以使整个室内散发出厚重、典雅而肃穆的气氛。

当然,另一方面,随着商品经济的日益繁荣、尤其到了明代,人们对于物质享受的要求也随之越来越高,从宋、明两代代的一些绘画中,可以看到当时士大夫阶层在燕居时所坐的家具,设计舒适,自然大方。

西方则一直强调舒适、活泼的室内氛围的营造,特别是18 世纪中期,人们对舒适感的重视比以往任何一个年代都更为明显,并且更接近于20 世纪的舒适标准。西方的设计师对家具的摆放也遵循着一定原则。在大架构的室内空间中摆放的家具不是很多,稀少的家具环绕着墙面摆放,建筑化的家具与建筑融为一体以突出建筑。椅子常常是紧密地沿墙成排放置,地面中央通常不放家具,甚至也不铺设地毯,代之以大面积的擦得很亮的地板。座椅常常围绕壁炉设置,摆放随意。

何为传家?家具蕴涵的浪漫祈求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托物言志是人们表达情感的重要方式,丰富的寓意、浪漫的祈求也是中国古典家具装饰的特色之一。在材质上,喜用坚实耐用的红木材质,以作代代相传;在纹饰上,常雕福禄寿喜的祥瑞图像,祈求儿孙满堂。如有单体的如意花心结子,也有吉祥图案的不同组合,比如双龙捧寿、喜鹊登梅、风穿牡丹等。古人认为幸福就是一切都完美,即要同时拥有富贵、长寿、安宁、吉庆、如意等,才叫有福。图案以五只蝙蝠围绕在一个圆形寿字组成的圆形适合图案,形成了五福捧寿的图案装饰。边饰环绕一圈回纹,具有福寿无边等吉祥寓意。 中国古典家具的传家之道,更多时候承载着人们世世代代的家族观念与精神传承。


\

西方古典家具起源于古埃及。欧洲大陆由于地方条件的不同,造成各地之间的文化交流频繁,同时西方民族的个性特点决定了他们对于外来文化的接纳态度,所以西方家具文化在发展至高峰期时出现了很多不同的风格,这就使得西方各国的家具装饰题材丰富多样并具有各国民族独特的性格魅力,西方早期古典家具装饰题材多以记事为主,歌颂英雄伟绩,中世纪时期家具的发展受当时建筑的影响颇多,纹饰题材多表现宗教神话题材,欧洲在文艺复兴运动中造就了一个伟大的时代,属于资产阶级新文化,它标志着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根本转变,即从神学到人学,从神性到人性的转变。它主张以人为本,以人为中心。以人为万物尺寸和最高价值,赞美尘世生活欢乐,歌颂人的伟大和创造精神。文艺复兴式家具装饰题材充满着人情的味道,逐渐从中世纪神权的桎梏中走出来,更关注人们现实生活。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的建筑家啊尔倍蒂在《绘画论》中主张:“艺术家的使命就是发掘新的形象和题材,反映生活现实的丰富多彩和特色。”在纹饰上,几何纹、人物纹、动物纹、植物纹增多,重在写实,栩栩如生的纹样装饰表明了使用者对富足、华美的追求。同时也广泛吸收东方家具艺术精华,在巴洛克时期和洛可可时期,将装饰运用到了极致。

如果要问,何以传家?再坚实厚重的家具都抵不过岁月的无情侵蚀,而家具所承载的人文情怀与精神才经得起千载岁月的传承和弘扬。无论中国,还是西方文化,家具作为家与家族不可或缺的器具,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它承载着家人生活的记忆和家族繁衍的历史,始终如一。 ( 编辑/雷焕昂)


 

\


器以载道,中国古典家具蕴含的道德智慧

文:董萍 图:太和木作

虽然眼下传统家具随处可见,并且在拍场上越拍越高,但器物本身所蕴含的“道”却被人们遗忘。让我们细细打量每一件古典家具,于一件古典家具中探索和发现中国人对于万物规律性的理解,以及顺应规律的智慧。

古典家具承载中国文化DNA

一位明朝家具收藏者说:“欣赏明朝家具,不但要有对美的赏析能力,更需要人生阅历,只有经过人生浮华的起落,才能真正感受到这些家具的魅力与哲学思想。”

\


中国传统家具,不仅仅是一个技术的产物,它是“道器合一”的产物。道是器物的灵魂所在,无论是人还是物,只有“道在器中”,才会令器物饱含生机、精神、价值和内涵,获得历久弥新的生命力。众多藏家为古典家具的隽永之美所倾倒,不仅因为可以直观欣赏家具本身优质的选材、精良的做工、精细的雕刻、高雅的设计,更深的原因就在于能从中感受到中国古老文化的精华,儒释道的交融,载道于器。正因为如此,有说法称古典家具是一部立体的历史,在形制繁衍变化中隐藏着中国人的文化DNA。

中国古典家具兴起于唐,发展于宋,并在明清达到顶峰。从凳、椅、桌到整个室内所需之物,架、箱、柜、衣架、脸盆架等,以及充满个人品位的屏风、香几。迟至上世纪30 年代,拥有一把硬木椅子,仍然被视为家运昌隆的象征。具体考察一件古典家具是否为精良之作,人们总是提到“型、艺、材、韵”。整个宋代弥漫着一种冷静反思、理智总结的思潮,而家具也开始走向严谨而优美之路。追求文雅、不张扬,体现出儒家的秩序和稳定之美。儒家讲究稳定和秩序,好的家具业是追求稳定的结构。即使花纹雕工再繁复,都是在一个稳定的结构内部进行发挥,而不是随意地张扬个性。一把官帽椅就把宋代以来文人对于生活的理解与态度都融入结构与造型,准确地反映了学而优则仕的社会心态。这种优秀的座椅,小则反映了一个乡绅的精神追求,大则诠释了中国两千年封建社会根深蒂固的道德伦理。

明朝作家文震亨在《长物志》中写道,家具古雅而可爱,“坐卧依凭,无所不适”。在他看来,家具不仅是一种文明生活的必需品,还是绵延不断的道德和美学表述的一部分。家具能够令人“高雅绝俗”。每一件家具都经过小心设计和规划,好与周围的环境和谐融洽,令人观之愉快,又能发挥实际作用。

\

中国历代家具都秉持着“低调实用才是经典”的原则。由明入清,明代家具的简约被拦腰斩断,清代的华贵渐渐崭露头角。清代家具力争在外表上给人以前无古人的惊艳,家具的装饰性开始慢慢超过实用性,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张扬的欲望。贵族们沉迷于对家居空间的享受,清代家具似乎也就有了炫富的新的精神功能。而家具似乎也暗示着这个王朝的命运不可避免地走向奢靡衰败的结局。

除了榫卯结构,“打洼”也是阴阳之道的具体实施。打洼是明清家具工艺术语,是将家具线脚起阳线而又同时做出凹画的工艺技术。它在提醒人们,人生不可能那么完满,一定会有缺陷,所以要懂得调节自己的心态,懂得收放自如,不可太为难自己,也不要一意孤行。小小的“打洼”设计,起到了于日常生活中自我教化的作用。而传统家具中的镂空木雕技术,也有阴阳虚实的观念在里面。

易学中“天圆地方”的理念也在传统家具中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圈椅是明代最为经典的制作,方圆结合,上圆下方,圆代表圆满、和谐、动感,方代表稳健、宁静、规矩。加之圈椅的端头顺势略向外打开,像张开的双臂,善意提醒使用者要有虚怀若谷、海纳百川的磊落心胸。坐在圈椅之上,再没有坐像的人也会正襟危坐。人们从日用的家具中得到了教化:做事时要有圆融无碍的智慧,
还要能脚踏实地、遵守规则、身体力行的践行,才能让生活在平安和谐的基础上蒸蒸日上。
 
虚实相生

 
中国先贤们一致认为,谁看得见虚无,谁就是智者!道家说,唯道集虚、无中生有,有无相生。儒家说:以虚致实。佛家说:心动发生。医家说:观于冥冥。这种虚实相生可以在中国绘画和文学艺术中处处眺览。

中国传统家具中诸多形制都呈现出虚实相生的层次感。如四足带托泥坐墩、三弯腿带托泥高香几和玫瑰椅,均以上下构建为实,中间“开光”为虚和,给人以厚实中处处向虚的意境。传统家具在造型上经常采用曲线、直线的对比变化,这些都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虚中见实,空灵婉转的特质。

\
 紫檀如意云茶桌

传统家具喜欢彩绘、雕刻、镶嵌花鸟瑞兽等,代表人们心中的某种寄托和向往。例如“博古纹”又被称为“回回锦”,寓意高洁、典雅。“万字纹”则代表吉祥之所集。人们把长寿的龟、鹤、松、柏、顽石等雕刻于家具之上,以期得以长寿。瓜这种蔓生植物,因其形似孕妇肚皮而多结籽实,成为子孙繁衍,生生不息的象征。而“瓜棱腿”就像南瓜瓣一样得名,寓意多子多福,是传统家具桌案类腿部的典型风格。除此之外,人们熟知的还有蝙蝠为“福”的谐音,牡丹象征富贵、石榴象征多子多孙等。由这种观念形成的家具,也在无时无刻不表达着人们各种美好愿望,祈福富贵吉祥,圆满如意。

除此之外,器物本身自然的纹路和肌理也可以“载道”,表达着中国人的审美情绪和道德追求。在明代,郑和下西洋之后,紫檀、黄花梨等美材大量进入中国,而中国传统山水画的审美以及对石头形状和纹理的喜爱,导致人们自然而然地对于木材的天然纹理非常欣赏。这些纹理包括水波纹、山水纹、云水纹、虎皮纹、豹纹、葡萄纹等。无论哪一种,都是在表达“天人合一”之理。
 
中庸平衡

 
孔子首次提出中庸之道,并以中庸为最高美德。中庸之道在后世不断为人们阐释和践行,其核心是过犹不及,强调要“允执其中”,成为中国人普遍遵循的价值观和方法论,在器物上也有丰富的体现。
 
三皇五帝有“欹器”,“欹器”是一种形体略斜而又易于倾覆的器皿,空着的时候是歪的,水半满不满的时候是端正,一旦满了就会倾覆。古代君王将之放置于坐位右边,以示警戒。这个“欹器”就是在提醒人们“物极必反”的规律,凡是只要走向极端,就必然走向反面。保持中庸之道才是长久发展的状态。持“中”也应该是我们的生命最应牢记的原则。
 
以简约、流畅、中和而备受称道的明式家具,达到了中国传统家具制作水准的最高峰。明式家具在制作的过程中,中庸思想作为其思想法度,在家具中体现得非常鲜明。上下对称,左右协调、中规中矩、令人心平气和。明式家具自身比例及整体与局部、局部与局部的高度协调性,并且这种协调的产生都是基于中轴线对称分布来设置。同时,明式家具的摆放特别强调对称、平衡和协调,注重由此带来的心情愉悦、情感的交流和身心的沟通。
 
在传统家具中,无论桌椅、床榻还是柜子都强调四平八稳、中庸对称的思想。那些不端正的多边形、三角形等通常不会被纳入到家具设计的构思中来。中庸思想在器物中得以体现,人们在与之亲密接触的同时,也令人在上下、左右之间,在天地、虚无之间沟通成为一种可能。而中国古代先人将这种平衡的优雅视为一种境界,并享受其中。
 
和而不同
 
真正的君子并不注重利益纠葛,但却强调是非分明与求同存异。君子即使有缺点,但仍然要保持思想自由和人格独立。这正是“和而不同”的境界所在。“和而不同”的思想被历代先贤不断发展,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思想,并得以在传统家具中显现。
 
在古代家具中,同堂陈设的家具,往往数量和种类颇多,并且大小不一,高低不同,功能各异,常见的有榻、案、椅、凳、几等很多种类,虽然品类不同,但一堂家具的总体风格包括形制、纹饰等都是和谐一致、赏心悦目的。如明代《韩熙载夜宴图》中出现的桌、椅、衣架都是黑漆圆材加管脚帐作,形制非常统一协调。故宫太和殿等大殿也都是金漆云龙纹的各种器物,相间不杂,大气得体。
 
同理,在一件经典的传统家具中,虽然家具里的各个部件作用都是不同的,但各个部件的大小、粗细比例十分讲究。器物通体的线形、雕刻、纹饰、铜配件等搭配组合,也都高度协调一致。
 
传统家具中同样功能的器物,其基本结构一致,但形制各异,并非千篇一律。如人们熟悉的椅子就有北官帽、南官帽、灯笼椅、玫瑰椅、梳背椅等。即使都是官帽椅,在细节上也有变化,比如官帽椅有S 形背板和C 形背板,两种不同背板的椅子放置于统一场合,仍然非常得体漂亮,似乎在向人们昭示“和而不同”的内在含义。相反,现代家具由于规模化、机械化生产导致大量同质化的没有生机的产品,人是无法与这样的“死器”同气相求的。 (编辑/ 董萍)



 

\

东方守礼,西方修仪
文:雨田 图:本刊资料库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从帝王到臣民,无一例外,因而礼通过语言、行为、器物等渗透到古人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只因地域差异,表达出来的风格都有明显的分野。东西方在造物中蕴含的精神文化,特别是处于高层面的仪轨,都透过家具有更多的强化。

东方,循礼是生活常态

\

 
汉画像石中的《讲经图》体现了古人席地而作时,严格守礼,以坐向、坐席体现着身份高低
 
《左传· 定公十年》中云:“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中国自古就被称为“衣冠上国、礼仪之邦”。守礼是中国古人日常生活的常态,而家具在其中则始终体现着明尊卑、懂高低的社会秩序,这一点在历代宫廷家具中更被进一步强化。

在上古时期,古人不论是生活齐聚,还是接待宾客,都在室内布席。席还分方席与连席之分。方席一般为一人坐具,连席常常是多人聚坐的。古代坐席与礼仪有莫大关系,例如为了整洁美观,人们进入室内要先脱掉鞋子——履,人人如此,君王也不例外;席的方位有上下之分,“数人连坐,升席必由下,则后而升”,不能“升从席前”。《礼记· 玉藻第十三》:“侍坐则必退席。不退,则必引而去君之党。登席不入前……徒坐不尽席尺,读书、食则齐。”意思是,臣子陪侍国君坐,一定要把自己的坐席向侧后退一点,如果不好移席后退或者国君不让后退,就一定要向后坐,离开国君所坐之处。登席入座时不应该由前面跨上去,而应该由后而上。在读书、进食时则要靠到席前缘的地方。而席的方位也有讲究,即右为上为尊,左为下为卑。

唐代以后,垂足而坐逐渐取代了几千年来的席地而坐,随之而来的是相应的家具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床、椅、柜都一应升高,中国人的家具方式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新的坐姿和相应礼仪也随之诞生。经宋至明,中国古典宫廷家具最终形成一套新的“礼”。

这种礼仪文化不仅直接影响到了人们生活的言行举止,而且间接影响了家具的外观造型。例如:官帽椅的造型。当人坐在官帽椅上时,头部靠在撘脑上,腰依在“S”状的背板上,两手自然垂放在两端扶手上,这种姿态正是礼仪文化中倡导的彬彬有礼的姿态。又如,皇帝宝座的造型比较宽大,作为皇帝办公接见文武百官的家具,为凸显皇帝地位,选用此种造型,有别于普通的椅子,可以保持一种正襟危坐的姿态。这种坐姿正是受到礼仪文化中主宾之礼的影响。 故明清宫廷庄重场合家具在设计上,舒适性并不是首先要考虑的因素。


\
 
在礼制秩序思想的影响下,家具在类型上,有服务于高贵人群的交椅、官帽椅、太师椅等,这些类型的椅均为尊者所坐。而交椅可折叠、搬运方便,在野外活动中,让为官最高者休息使用,每当出行郊游、围猎时,会有人扛一把交椅,专供为官者累了休息使用,交椅逐渐发展成了权利与地位的象征,“头把交椅”也正源于此。 而到了明清时期,随着君主专制的空前加强,与皇帝议事的官员已不再“正襟危坐”,而是“卑躬屈膝”了,君王的宝座则高高地立于朝堂之上。以鎏金龙椅来彰显君王的威严和神圣不可侵犯。

此外,宫廷家具的装饰图案也有着森严的等级之分。例如:御用家具在装饰上运用大量雕龙手法,官员大臣用龙图案做装饰的家具,只是小面积点缀,用到的龙纹图案也不一样,百姓的椅子则很少用到龙纹。又如,清代家具在造型与结构上仍然继承了明代的传统,宫廷家具趋于复杂,出现了雕漆、填漆、描金等工艺的家具,并利用玉石、陶瓷、珐琅等做镶嵌,但民间家具仍以经济实用为主,可见中国古代家具在装饰上体现了中国古代社会主次尊卑的礼仪文化思想。


 \
《弘历鉴古图》,画中的乾隆皇帝,表情轻松,体会着文人雅士的逸趣,画中家具尽显皇家气派
 
但从另一个方面看中国古代宫廷家具,在庄重场合的正襟危坐之外,是君王对于舒适、奢华生活的追求,古代帝王在处理政务之余,也有属于自己的个人空间和娱乐活动,因而“守礼”之外的“享乐”也是宫廷生活的一部分,因而适应帝王行乐的家具则更贴合帝王个人的喜好,雅致、奢华、舒适、新奇的家具风格也相应而生。
 

 \
北宋《听琴图》(局部)
 
宋画《听琴图》中主人公黄冠缁服作道士打扮。他微微低着头,双手置琴上,轻轻地拨弄着琴弦。相配的家具线条简约洗练,古朴雅致,体现出宋皇室对于清新雅致、灵空高洁的精神追求。而我们从清代的《弘历鉴古图》可以看到一位不再正襟危坐的威严帝王形象,乾隆皇帝在自己的私下生活中,总是喜欢穿着汉人士大夫服饰赏画、鉴宝,而画中的家具设计大气豪华、高贵典雅,画面右方还有西洋样式的圆桌,也从中可以看出清代皇室对于新奇事物的追求。
 

 \
金銮殿龙椅,彰显天子威仪
 
西方,艺术高于礼仪
 
西方人相对来说没有如此刻板的礼仪规定,所以其艺术也更加自由更加活泼。古希腊家具纹饰就很少带有像古埃及纹饰的象征意义,古希腊家具也没有像亚述家具那样壮丽、奢华和具有对权位的标识作用,而是更朴素,更贴近现实中人的生活,中世纪时,拜占庭家具受到了东方艺术的影响,家具也有权力主义的表现倾向,臣民们不仅要崇敬上帝,而且也要崇敬上帝在尘世间的代表(教皇本人)。借助于庄严、神圣、显贵的宗教仪式,宗教的现实的权威统治了拜占庭人。体现教皇权威的家具之一便是教皇宝座,这种以座具来体现等级的做法与中国有异曲同工之妙。有标识权威高下而作的规定,也有因表达象征而带来的间接功利,即具有维持统治秩序的作用。

中世纪后,西方家具的礼仪作用更多地反映了对个人富足生活的相望、对英雄的崇拜以及对艺术修养的追求。路易十四时期的礼仪家具是他本人对法国形象及王室形象要求的结果,路易十五时期,东方艺术风靡法国宫廷乃至全欧洲,洛可可艺术星期,中国元素大量出现在这一时期的宫廷家具中,繁缛、不规则的装饰彰显帝王的与众不同。

到了拿破仑时期的家具则表现出对古代英雄的崇拜和个人英雄主义的心态。作为法兰西帝国的皇帝,拿破仑充分认识到艺术和装饰美术对于显示统治者权力的作用。为了使自己的权威和法国的荣誉炫耀于世,提倡的却是一种能够体现帝国威势的风格,他希望法国与罗马帝国一样强大,把统一巨大的欧洲作为自己的理想,因而把古罗马帝国时代的雄伟样式、古埃及新王国时代的专制式样和古希腊时代的轻盈优美风格都吸收到他的帝政样式中。帝政式椅类家具明显地模仿着古罗马石材家具的造型,前腿支柱多采用半狮半怪兽,结构单纯庞大,显示出生硬笨重之感。沙发多采用高直背,框架上刻饰着古典花纹。藏于枫丹白露宫的拿破仑宝座是典型的帝政式家具代表作,显示了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宝座木制框架镀黄金色,圆靠背、圆座面,前腿兽头兽脚,周边是古代的棕榈饰、玫瑰饰、串珠饰等雕饰点缀,深红的天鹅绒包覆的面料,用金线绣出装饰图案,中间金色的“N”字则是拿破仑名字的字头。整件家具表现出严肃庄重的形象,雕塑般的造型,构成了纪念碑式的形式,把拿破仑军事独裁夸大的、充满好战精神的“帝国风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

藏于枫丹白露宫的拿破仑宝座


但无论怎么说,西方的礼仪制度远没有像中国那样有约束力,并且他们一贯的崇尚自由的民族性格也使得其礼仪有着与东方不同的作用。在以商业为基础的社会中,艺术的自由永远超越了各种制度的限制。如果说礼是通过繁缛的细节、行为来实现的话,西方人则利用这种细节为器物增添了更多光彩的形式。 ( 编辑/ 陈彦如)

 

\

但凡说到明清家具发展的高峰,总离不开京作、苏作、广作三大主要流派。其中京作家具在清朝中期出现,受到苏作和广作的双重影响,加上皇室的气派要求。宫廷造办处制作的宫廷家具就是京作家具的前身;苏作家具细腻精巧,深具文人情怀;广作家具华丽,用料宽大,有部分西洋风格。但这只是“老三作”的昔日,发展到今时今日,“老三作”已经变成与时俱进的“新三作”,尽管依旧继承传统的文化基因,却有着更多兼容并蓄的国际化风貌。以下便请三位代表来诠释各自领域里的“新三作”,探究传承的智慧。
 

关毅,携皇家木作走出深宫
文:雨田 图:太和木作

 

京作家具,气度不凡,雍容华贵,高品都藏于深宫,鲜有为世人所见所识者,如何传承宫廷文化的精髓?在新时代的发展浪潮中又该以怎样现代的姿态走向民间?

也许是缘,因东阳而钟情几案

2014 年11 月,各国政要嘉宾云集北京,盛大的APEC 峰会在这里举行。11 日那天,各国嘉宾受邀参观了清代皇家园林颐和园,参观者在饱览楼榭美景之余,园内陈设的中式传统家具让嘉宾们不由发出啧啧赞叹,这些家具高贵典雅、独具东方特色又不失新意,每一款都有各自的性格美感。在颐和园清鹂馆,一位嘉宾在看到具有传统风格的皇宫圈椅后,甚至惊呼:“So beautiful”!

被嘉宾们赞扬的皇宫圈椅是我国红木古典家具的经典椅型之一,它不仅沿袭了中国古典文化的深厚底蕴表现出高雅的审美情趣,同时也将儒家、道家、佛教等思想学说集于一身,呈现出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烙印这款皇宫圈椅正是由著名宫廷家具修复专家、太和木作创始人关毅先生,以“故宫乾隆花园收藏的心监制而成。

关毅,字道远,号理成居士。清皇室满族镶黄旗人。自年少时便沉醉金石书画、古玩瓷器,弱冠之年便留学莫斯科,专攻戏剧,兼修文学。归国后,也许是缘,他认识了一位来自于东阳的女子,并与其结为伉俪。而东阳是闻名于世的木雕之乡,他随同夫人游历过浙江东阳和南方的一些历史文化名城,江南的古朴优美的亭台楼榭,精工细刻的东阳木雕,让他眼界大开,还有那些精巧典雅的家具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种兴趣由一开始只为了欣赏的粗浅简单认识,很快就上升到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和一种需要承担的事业的高度认识。

他开始遍阅大量有关古典家具、古代木制结构建筑的书籍,学习古人和现代人有关古典家具和木制建筑的著作,他更加明白古典家具不光具有使用价值,而且更重要的是它有极其深厚的文化内涵和积淀。原先一直怀揣着成为艺术家的关毅,毅然地干起了木作匠人的活,在他苦心钻研下,逐渐成为了家具修复和设计的专家。
 

 

\
关毅

 

字道远,号理成居士。满族镶黄旗人。文物鉴赏家,收藏家,宫廷家具修复专家,现任中国文物学会传统建筑园林委员会副秘书长,中国紫禁城学会理事,北京家居协会红木委员会常务副会长,北京世纪宣和中式古典家具技术研究院院长,著名红木企业太和木作创办人,北京故宫博物院乾隆花园古旧文物家具修复研究项目负责人。


\
关毅复制作的清宫珍藏海南黄花梨鹿角椅


也许是分,深扎宫廷而尽得奥义

常言道:“缘在天定,分靠人为”。关毅在家具领域的深耕,让这位带有高贵血统的皇家“后人”得以进入故宫,从事宫廷家具修复工作,2008 年,他被委任主持故宫博物院乾隆花园古旧文物家具勘察修缮与内檐大修工程。他对“乾隆花园”中待修复的家具做了大量工作,包括精细勘察、清理污渍,检查伤况、查阅资料、分析工艺,制定修复方案等。 关毅在故宫的修复,无论手法、工具、材料,一应严格遵循古法,很多时候一天下来,才完成了一小块的修复,也正是这种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使他得以修复的过程见识众多宫廷珍藏的家具,累积了大量古代家具的制作技艺和知识,明的简俊、清的繁盛,皆已了然于胸。倾慕于博大精深的宫廷家具艺术的关毅更坚定了自己要传承这种工艺和文化的决心。

同年,关毅在故宫创建了自己的家具品牌太和木作。“太”字象征宇宙万物,“和”字谐也,“和”乐之本也,“太和”寓意宇宙万物和谐。“木作”是指以榫卯结构和雕刻为基本工艺的中华艺术品,展现了高超工艺对各种木材的价值再造,创造了永远值得研究与欣赏的文化瑰宝。“成立太和木作,就是想将宫廷家具的工艺展示给古典家具爱好者。在宫廷家具与民间爱好红木的精英人士之间搭起一座桥梁。让他们更好地了解宫廷家具的精妙绝伦。”关毅说。

也许是命,克尽自任弘扬京作菁华
 
太和木作除了修复故宫的宫廷家具,还肩负着发扬、推广宫廷文化精髓的重任。承接高端仿古家具、设计故宫宫廷家具文创产品,都是太和木作的常态。在关毅看来,京作家具向来追求庄重典雅、造型厚重、雍容大气、绚丽豪华,对中国祥瑞文化有极致追求,这些优秀特点应该被更好地保留和传承,并延续到今天新的京作家具中来。

\
 

但另一方面,古代皇家追求的等级森严、繁缛累赘等内涵都已不适应时代的需要,用关毅话说,“新作的仿宫廷家具,也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古为今用,洋为中用。”他在设计家具时总是在继承传统工艺和风格的基础上适当加入现代观念和元素,造型设计更符合当代人的需求。
 
2014 年12 月25 日,“从皇家园囿到文化遗产——纪念颐和园对公众开放一百周年学术论坛”在京隆重举行。关毅向颐和园捐赠了精心制作的APEC 紫檀玫瑰椅,成为全场瞩目焦点。此次捐赠给颐和园的APEC 紫檀玫瑰椅,是关毅先生在继承京作宫廷家具工艺的基础上,以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透雕六螭捧寿纹玫瑰椅”为蓝本,采用印度小叶紫檀历时半年,加以改进精制而成。
 
此椅靠背镶板透雕六螭捧寿纹,是玫瑰椅最为繁缛的一种纹饰,寓意美好、吉祥。椅子靠背板下衬以圆形螭纹卡子花支垫。扶手横梁下装壸门牙,镂雕螭纹。藤心座面,下装券口牙子、浮雕螭纹及回纹。圆腿直足,腿间装步步高赶枨。靠背、扶手下壸门牙及座面下券口牙子装饰趣味颇浓,且精细雅致。关毅在设计中结合人体力学,作了细致调整,试坐玫瑰椅会发现,椅背虽矮但不遮挡视线,轻巧灵便易于搬动,其搭脑正当人背,原因是提醒女性注意坐姿礼仪优雅。女性坐上去双腿并拢,身体斜倚一侧,双手搭于同一扶手上,不仅表现了女性含蓄谦恭的仪态,更能体现出杨柳依依的柔美之姿。
 
为了让宫廷家具进一步走向大众,关毅历时两年在位于北京东三环太和木作宫廷家具艺术馆,展示宫廷家具工艺,传播红木文化。对于京作家具的传承,关毅笑言这是他毕生的工作,也是他的职责,在后继乏人的无奈中,他依然选择静下心来,坚毅地走自己的路。 ( 编辑/陈彦如) 


\

 

吕永中,东方造物中的人文思考
文/图:墨羽

 
吕永中热衷于传道授业解惑,曾执教鞭20年,现在在腾讯微讲堂还可感受他在讲坛之上的风采。命名为《晃眼》的系列课程,从“混沌时空”“闷骚聚气”,到“玩物寄情”,再到“造物与塑人”“半状态的禅意”,既呈现他做“半木”以来设计上形成的体系,也相对完整地传达他有关“东方造物的人文思考”。吕永中称:“我的父母是老师,我也是老师,我总是想尝试找到一些东西,然后能够去告诉别人。”无疑,空间和家具是吕永中最精妙的传道方式,“半木”就是他最有说服力的语言。

历史深处寻找禅意

吕永中为“半木”设计的作品,多从江浙一带的风土人情汲取灵感。他喜欢和妻子一同驱车前往上海周边的城市和乡村,感受徽州的古村落、江浙水乡的人文与生活气息。“半木”之名,源自“取半舍满”的心境和态度。东方人的思维与智慧之处应是对整体把握和对细微之处领悟的结合,给予人单纯简约的形式背后是更大的想象空间,正如中国国画的“意境”般思维,若隐若现般的朦胧美感,似与不似之间的模糊,点到为止的空灵,比西方现代功能主义有了更多的精神内涵。老子曰“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超越形态的描摹,融会贯通,以达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方禅意。

\

等遇知音的高山流水琴桌

为了向前走,有必要先往后看,几千年的灿烂文明留给我们无尽的源泉。自古以来,中国人以内敛平和的心境为美德,以天人合一为指导思想。“琴棋书画”的文人气质正是现代物质高度发达社会的精神补充。吕永中用简单明确的形式来承载我们久已陌生的中国韵味。中国传统体现了东方和谐圆满、内敛正直的哲学,也并不缺少灵动的闪光,这正是区别于日本的静思,是充满人性的智慧灵动,需要去感悟、去聆听、去生活、去体验,从中发掘创造,从当代走向未来。

“笛香·插香座”是吕永中最早的产品设计作品,发表在国内外多本设计书刊上,也是半木品牌最具标志性的作品。古人云“一炷香的功夫”,用器物表达时间的概念。“笛香”不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被视觉化,从细孔里袅袅升起来的香烟,好像能够让人在静默中听到时间的乐声,感知时间流逝之美。拉丝不锈钢的金属管,横切一刀撇开一个缺口,斜向的切面形似破竹而开,整体三足鼎立起来,熏香横向插入平躺在细管内。笛有9 孔,这里却是代表时间的12 个圆孔,好像12 个刻度一样。被点燃的熏香虽然藏在笛子里看不见,燃烧后的青烟却依次从孔眼中慢慢飘出。

\
圆融系列餐桌适合亲人围坐欢宴


一张“清风”禅榻,一方属于内心修行的纯净天地。由胡桃木整体框架与可脱卸的纯天然麻质面料组成,借鉴风衣的裁剪手法,实木框架如同穿上了一件素袍精致圆润的扶手小心翼翼地从左右两边的“衣袖”中伸出。微风下,两侧扶手如“两袖清风”般拂动,恰好道出设计师借物喻人的巧妙心思,这般心境恐怕也只能席坐于榻上冥想片刻后方可意会罢。

作品“高山流水·琴桌”,给人留下惊鸿一瞥的印象,汲取汉风精华,整体线条如汉服水袖般大气灵动。与古琴尺度相合,却自生一番“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又一次挑战了传统木作在曲线工艺上的局限性。名贵的实木在经过巧匠一遍遍手工细磨后,既有如流水般细腻流畅,又有如高山般浑然天成。两侧桌腿底部镶嵌独家定制的黄铜配件,金木共生,心物相合。高山流水遇知音,知音固然难寻,一件能收纳自然力量的器物同样可遇而不可求。

吕永中出身教师世家,自幼受父亲的影响喜爱书法,抑扬顿挫、起笔、运笔、收笔无不传达中国人的内敛和力量。遂以篆书笔意入具,作品“篆书·w 椅”犹如一道闪电,尝试用更加适合现代人生活习惯的全新设计,来传承中国传统的神韵和内涵。

“新宋·佛龛柜”足以承载一位收藏家毕生的梦想。结合了传统中式字画柜的功能,以及佛教中充满神圣感的须弥座之神形,简约中透着不凡。两块厚重的门板由两大块精心甄选材质纹理的原木雕刻而成,如同古代名门贵族府邸的宅门,每一次开启都是一次令人心动的体验。独家设计定制的全铜机关,巧妙的开启方式,为欣赏柜中宝物平添了一份意想不到的乐趣。柜内两层搁板底部暗藏着更为贴心的玄机——由若干个手工制作插销锁固定的香樟木板,可有效对柜内物品起到天然防蛀防虫的功效,为藏品觅一个安心无忧的优雅归所。

\
体现奔放能量的大地矮几


 
愉悦当代都市人的身心
 
吕永中入选“2015 福布斯最具影响力设计师”时在福布斯尖峰论坛上谈道:“我对当代设计的理解,具体而言,是在赋予一种能量,给这个时代的人一种身体与心灵的能量。设计师首先作为社会里的一部分人存在,然后才是设计师。”
 
吕永中现在对设计的理解是,设计师通过造物这个事情,给予人身心愉悦的能量,这是他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造物之前“格物”,把“物”给“格”明白了,实际上是把人搞明白了,然后才能用自己的方式、用设计的方式去给别人身心愉悦的能量。中国发展的三十年中每个人消耗了大量能量,人们平常都是以别人的定式来设定空间:所有高层公寓都是西方或香港模式,有华而不实的客厅和大而无当的卧室。中国人在原不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又加上了很多奢华装饰,这种“压迫”之下人是没有存在感的。什么样的居住空间真正可以给人补充能量?一个空间可不可以一直吸引着人待在其中?当一个人对家、对器物有黏性的时候,才能落下来,否则永远飘在空中没有着落……吕永中希望在身体上给予他们关怀,而在精神上给他们一种能量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或状态。

这种能量,在作品“大地· 矮几”上体现得尤为
奔放。米黄色厚厚板材上布满了横向纹理,犹如层层叠加的沉积岩一般,也好似车轮在大地上留下的道道车辙。镂空的怀素草书“地”字贯穿整个作品,仿佛奔腾的黄河切开了黄土高坡一路奔流向前。身形看似岿然不动,思想早已自由驰骋。

作品“片舟”寄托的,则是都市人放松下来的身心。灵感来源于吕永中在安徽天堂湖的一次度假,他在水天一色的画面上,静静地漂了很长时间,在漂浮中,慢慢滑入中国隐居式的冥想。无须将“扁舟”限为某种特定功能,它可以只是一个装置,或一个人在上面打坐、远眺,也可以是两人分享的长凳,是沙发前面的矮几,抑或席地而坐,放上手提电脑,网上冲浪,来杯咖啡或茶……

作品“徽州”系列中最具分量的作品之一“大班台”,在2012 年的保利春拍会上,被多位收藏家争相竞拍,高出底价三倍以17 万的落槌价成交。悬挂于桌面下的两明两暗、一大一小的储物柜,开合之间,即是雅趣。整体造型不对称中平衡,平衡中变化。不仅因它兼具办公桌、书法案桌及茶桌等多功能的实用性,更因其一改传统办公常见的等级死板的形式,席坐其中,心境平和,为当代儒士递去一份从容不迫的工作与生活状态。

“圆融餐桌”的设计,桌面弧线圆融饱满,底座围合如海棠,一张大实木圆桌呈现中式家宴围聚而坐的那份向心聚合。中央大理石转盘采用进口静音轴承,桌面嵌入乌木圆梢以作定位。背面有防止变形的凹槽处理,底座与桌面分体结构,留出充分的腿部空间。最打动人的还是质感十足温润经典的黑胡桃实木,亲人朋友欢宴的其乐融融油然而生。

吕永中有言,设计是性格的影子,修炼是设计之师。所谓的文化是融在一撇一捺、一个细节、一个比例中的,文化是融入在血液之中的。美也分成了好多的层面:有的是形式上的美,或者是状态上的美……而吕永中恰好比较认同的是气质上的美。这个气质就是血液之中的,或者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潜意识的。好的设计一定有时间的痕迹在里面,或者更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在当下急速发展的社会状态下,慢一点的东西更能持久。一定有良好的控制力在背后,也一定有足够的取舍。在控制、取舍的平衡之上能够自由驾驭的时候,就会呈现一种持久的气质,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慢慢地散发出来,耐人寻味,达至吕永中喜欢的状态。


\
玫瑰酸枝鼓腿带托泥罗汉榻,将古意做到极简

 
吕永中

半木品牌 创始人兼设计总监
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CIID 理事
吕永中设计事务所 主持设计师
1968 年出生1990 年毕业于上海同济大学并留校任教逾20 年,长期致力于建筑室内空间及家具设计。多样化的经验来自于对传统中国文化根深蒂固的景仰以及在实行与阐述当代设计时提出的特殊论点,于国内外媒体报道当中被喻为中国独创设计力的代表,以及十位“中国下一个时代开拓者”之一。

\
“徽州”系列的博古架融入传统博古架意境,加强了空间联系,并能因不同的观察角度而产生疏密的变化,与微妙渐变的韵律

荣誉奖项及社会贡献

2008 年 荣获EDIDA 国际设计大奖“2008 年度中国区最佳家具设计”
2008 年 应爱马仕品牌之邀为其中国旗舰店2008 年冬季及2009 全年度橱窗艺术设计
2009 年 荣获EDIDA 国际设计大奖“2009 年度中国区年度设计新秀”
2010 年 “篆书”屏风等作品应邀参加“米兰设计周”
2010 年 与马未都、张永和共同获得《时尚家居》“十年家居文化菁英奖”
2010 年 日文版《GQ》杂志在跨年度期刊中推出'CHINESE NEXT GENERATION' 专题,被评选为十位“中国下一个时代开拓者”的代表之一
2011 年 被中国建筑协会室内设计分会CIID 评选为“中国室内设计十大影响力人物”
2011 年 苏州“吾一工场—水厢”荣获美国IIDA 国际室内设计学会颁发的年度“全球卓越设计大奖”及“小型办公空间类”金奖
2012 年 荣获由中国家具协会评选颁发的“中国家具设计十佳设计师”称号
2012 年 再度被评选为“2012 年度CIID 中国室内设计十大影响力人物”
2013 年 入选美国《Interior Design》中文版“设计名人堂”
2012 年始,“徽州大班台”“玫瑰酸枝鼓腿带托泥罗汉榻”等多件作品受邀保利秋拍“现当代艺术设计专场”
2015 年 被评选为“福布斯中国最具影响力设计师”
( 编辑/陈彦如)
 

 

胡景初,帮新广作做“加减法”

文:雨田 图:志成红木


 

在中国家具业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广东,作为多家家具企业顾问的胡景初亲历了其近三十年的发展。从最早的外资家具企业雄霸一方,到国营家具企业的出现,上世纪80年代后民族家具企业的崛起,90年代中的“军备竞赛”,跨世纪后市场的残酷,直到现在,胡景初都时刻关注着其中的暗流涌动与微妙变化。

\
胡景初

长期从事家具设计与工艺研究,上世纪70 年代后从上海家具企业调中南林业科技大学任教,80 年代初受任创办了“家具设计与制造”专业,编著出版了国家教委面向21 世纪重点教材《家具设计概论》以及《现代家具设计》等著作9 部。创办了《家具与室内装饰》专业期刊。长期从事家具企业的咨询与服务。
 
他出身于抗日战争时期,经历了建国、“文革”、改革开放、新世纪的胡景初,做过实业,当过老师,开创了中国高等家具设计专业,成为了多家家具企业顾问。

《收藏·拍卖》:您见证了广东家具行业半个世纪的发展,作为三大家具流派的广作家具,在新时代
发展的浪潮中,有哪些优点值得保留和继承?
 
胡:每一个家具流派都有它的区域文化特色,负山带海的地理优势,使广州成为中国历史上拥有最繁荣口岸的城市。其持久的开放风气使得外来文化与本土文化得以交融,岭南有不少精明的匠人,他们善于兼收并蓄,最后通过结合传统的榫卯、木雕,融入西洋艺术,打造出中西合璧、风格独特的广作家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口岸与交流,衍生并发展了广作家具。
 
而广作家具不仅深具岭南文化底蕴,也是清式家具的典型代表,总结起来,用料讲究、装饰华美、中西结合这三大广作家具的特点值得我们继承和发扬。历史上广作家具用料粗大充裕,广作家具的腿足、立柱等主要构件不论弯曲度有多大,一般不用拼接做法,而习惯用一块木料挖成,或紫檀、或酸枝,皆为清一色的同一木质,决不掺杂其他木材,因而早期的广作家具受到皇宫贵族们的青睐,成为后来京作家具的“鼻祖”; 在雕工上,广作家具装饰花纹雕刻深浚,刀法圆熟、磨工精细。使花纹表面莹滑如玉,丝毫不露刀凿痕迹;风格上融合西方家具的特色和纹样,是中西合璧最早且最成功的诠释。
 
不仅如此,广作家具向来随着时代的变迁而不断创新。于是“变“也成为广作家具的一个鲜明特点,“新广作”的出现也成为广作家具历史沉淀后的衍变。

\
新广作“家具在雕刻上应减少过多繁缛的装饰,精耕细作,仔细推敲每一处细节。(图片提供:志成红木)
 
《收藏·拍卖》:什么是“新广作”,“新”在哪些地方?
 
胡:从某种意义上讲,“新广作”是广作家具的创新和突破,可以简单地概括为:岭南基因+ 时代需求,“新广作”首先要继承广作家具的优秀特点,比如,目前一些“新广作”的家具在用料上继承广作家具一木成就一器的传统,用料厚重,特别是在家具的腿足上,使其造型上看起来仍然有大气风范。而“新”则需要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巧做“加减法”更好地满足当代人的生活。
 
《收藏·拍卖》:
巧做“加减法”分别指什么?
 
胡:一方面,“新广作”家具要在雕刻和纹饰做适当的“减法”,过去广作家具常整体雕满纹饰,可谓极尽雕工之能事,在当时是达官显贵追求奢靡的社会风尚造成的,现在已不符合当代人的主流审美。因而减掉繁缛累赘的装饰很有必要,风格上要追求简约、洗练,装饰雕刻不再多,应在于巧;而另一方面,在家具的功能和类型上要做“加法”,过去旧社会没有的家具类型、材质,我们今天可以大胆地加入进来,设计上注重实用性的同时,融汇当代中西方文化内涵,从而满足消费者的需求。
 
《收藏·拍卖》:广作家具在全国曾一直处于龙头地位,但如今也面临不少瓶颈,在您看来,应该如何往前发展?
 
胡:我认为到目前为止,广东家具还是在全国处于领先的地位。广东家具的一个优势就是品牌意识还是比较强的。广东省的民办企业,或者是民营企业出现也是全国非常早的,国内市场和出口的渠道也保持了下来,这些优势也将继续保持。但传统广作家具制作考究、费时费力,所以为了节约时间成本,将来智能设备,包括机器人方面的应用会越来越普遍,应用智能化的流水线来代替人工,将是一个很大的进步,这样可以更好地满足大众需求。
 
但另一方面,传统的手工雕刻、榫卯结构的运用等,传统家具中的古老制作形式不应被淘汰,而应往高端的方向发展,做收藏级的家具,打造良好的家具品牌,需要更好的构思和设计,以精致的做工、精巧的雕刻弘扬广作家具的精髓。
 
《收藏·拍卖》:既然传统广作家具在用料上异常讲究,在提倡资源保护的今天,是否还应该提倡?
 
胡:从资源保护的角度上来说,木质家具的制作向来被认为耗费资源。中国人自古对木质家具有着近乎偏执的热衷,从文化角度上来说,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传统工艺和文化传承。而现在也有人提出,木质家具的需求也会促使相关林木种植的发展,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林木也是一种可持续利用的资源。当然,我们在家具设计中应当提倡节约的用料和更合理的设计。同时,也反对家具的“唯材论”,红木家具不能粗制滥造,红木家具品牌应该更多考虑制作收藏级的家具。这也与前面说到的注入时代精神相符合,时代变了,资源少了,古老的工艺作为文化传承的载体,就要通向高端收藏的道路上来。 ( 编辑/陈彦如)

 

\

从凡尔赛宫卧室开始的现代家具革命
文:胡景初 图:戴向东


 

即使不谈室内和家具的风格和装饰特点,也放弃对材料和工艺进步的探索,仅从室内附属设施和家具功能
的变化,就可以一窥17世纪末和18世纪法国社会对舒适性的追求和生活方式的变化。它是欧洲社会从传统
生活方式向现代生活方式转型的前期探索和重要表征。


从中世纪到17 世纪,整个欧洲的家居既无私密空间,也没有供水和下水道等卫浴设施,家具极为贫乏,生活用品也寥寥无几。椅子毫无舒适可言,其功能主要用于规范社交中的秩序和礼仪。

17 世纪下半叶,路易十四缔造了一个空前统一的法兰西。到了路易十五时期,法国的海外贸易空前发达,并出现了私人银行——皇家银行,并由国王担保开始发行股票,随着股票的飙升,个人财富大增,出现了一批暴发户。新富们花钱购买新式住宅和家具,激发了从皇室、城堡贵族到城市市民对舒适家居生活的追求热情。从1670 到1765 年间的法国,从皇室到平民都在追求居室的舒适性与便利性。这一时期的建筑师和工匠都为此作出了积极的探索和出的贡献。在居室的空间设计和功能完善方面,开始从功能不分的公共大空间转向功能区分清晰的私密小空间,并且出现了带供排水的家庭浴室和卫生间,以及带通风管道的加热壁炉等。在家具方面出现了带软包的安乐椅、躺椅、沙发等舒适坐具,以及五屉柜、床头桌、梳妆台、各种功能小桌等便利性的家具新产品。

以舒适和便利为设计之本

这个革命首先发生凡尔赛宫,因为路易十四的夫人,即蒙特斯庞侯爵夫人和路易十五的顾问兼情人庞巴杜侯爵的追求。居室功能不分,人们可以在任何地方摆一张桌子吃饭,在任何地方摆一个浴盆沐浴,或在温暖的厨房,或在大厅当众沐浴。17 世纪后期,人们开始追求卫浴和睡觉的独立空间,1690 年“私人生活”(vie privee)词组首次被法文词典收录。直至18 世纪初新住宅的出现,才使私密空间逐步取代了公共空间的主导地位。

\
洛可可时期台桌

1690 至1910 年间,一种革命性的品——冲水马桶被开发出来并迅速推广。这种新设施被安装在独立房间内,并被接上用粘土或陶土构筑成的排污管道,并在屋顶装有排异味的铅管。冲水马桶的坐位还配有沙发一样的软垫和靠背。坐面下安装有一个连接贮水池的带水龙头的瓷盆。便后拧开水龙头,贮水池内的水冲出,便将污物冲入排污管道。

1738 年路易十五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新的卧室,室内增加了一个带冲水马桶的卫生间和更衣室,使得卧室成为了私密生活的核心区。此前,从漫长的中世纪到17 世纪末,人们广泛应用的排泄器具一直是可以移动的并放在公共空间的马桶。即便是贵族也不例外。马桶在法语中叫“chaises percees”,或者说是一种坐板打孔的椅子,或方形的凳子。在凡尔赛宫也不例外,时常有一些内急的女士在宫内镀金装饰的走廊上从容地使用放在走廊上的马桶方便。
 
侯爵夫人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路易十四是位热衷于皇宫建造和追求宏伟奢华的国王。而正是蒙特斯庞这位在皇宫中度过了25 年的侯爵夫人,说服国王放弃奢华转而追求舒适和私密,建造了特里亚农宫,后来便成国王真正意义上的家,并让他过上了一种更为真实的生活,一种独立于公众视线的私生活。这便成就了现代卧室和现代卧室家具的雏形。

随着路易十四的驾崩和他曾孙路易十五的继位和成长,直至1726 年主政。他的顾问兼情人庞巴杜侯爵夫人更加支持国王对舒适和简单生活方式的追求。并对私密居室和洛可可风格的室内装饰和家具的形成发挥了积极的引导作用。

这一时期的法国建筑师兼教育家雅克· 弗朗索瓦· 布隆代尔,在他传世不朽的四册巨著《法国建筑》中指出,设计房屋的正确方式是将房间分成三类:仪式性房间、正式接待性房间和舒适性房间。舒适性房间主要供男、女主人作私人用途。

18 世纪初,现代建筑开始在巴黎,尤其是旺多姆广场及其周边地区迅速发展。一个新的社区——圣奥诺雷开始向周边地区开放,其精品住宅大多为金融精英所建造。一种全新的住宅和生活方式开始在巴黎流行。此前,无论是大型皇宫还是小型住宅,宽大是唯家庭浴室是这一时期对舒适性追求的另一发明。大约在1715 年,一种新型浴室在巴黎出现。以弧形的镀锡铜盆取代以前的圆形木盆。这样人们便可以半躺在水中享受沐浴的乐趣。巴黎市民开始将沐浴看作是个人清洁的必须品。
 
从文献纪录看,在1738 年的建筑指南《巴维勒》中才开始将与浴室有关的基础设施介绍给建筑师。1768 年有人发明了在浴盆下安装酒精炉用以加热水温,后来又用煤炭取代了酒精,使成本大为降低为家庭浴室的推广创造了条件。1778 年佩里埃兄弟创建了自来水公司,十年后被国家收购并命名为皇家自来水公司。从而为现代浴室和卫生间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此前,即使在豪华的欧洲住宅中也没有家庭浴室。大部分的沐浴是公共浴室里进行,在那里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社会背景的人混杂在一起进行热水浴或蒸汽浴,往往是数人共用一圆形浴盆,他们坐在浴盆里一面交谈一面享受沐浴的乐趣。在中世纪晚期,公共浴室也很少使用,因为当时人们怕水,认为水会打开毛孔,会增加疾病的传染率。或许就是因为不沐浴才使欧洲遭受了瘟疫的侵袭。这一时期改进舒适家居的又一发明是取暖设备的改进。长期以来,居室取暖主要 靠壁炉。传统的壁炉只能局部取暖,而且还要承受因烟道阻塞而带来的烟尘污染。直至1713 年,从事律师职业的业余科学家尼古拉斯· 高杰出版专著《火的力学》(La mecaniquedu feu),他通过安装通风管道来对壁炉进行改造。这样可以达到如下目的。一是通过管道散热可以使整个房间保持均匀的温度;其二是房间内不会有烟尘;其三是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新鲜空气;其四是室内温度可控。并通过热源(燃烧炉)同时向几间房提供热气。但由于安装费用高昂,其推广速度仍十分缓慢。
 

 真正现代意义的沙发出现 

法国在这一时期对舒适性探索的另一方面的突出贡献则表现在对家具新产品的开发。在追求“舒适”与“便利”新价值观的指引下,新产品层出不穷。居室用家具,特别是坐具,开始从礼仪的追求转向对舒适的追求,由正襟危坐转向随意憩坐。

17 世纪70 年代,舒适的扶手椅应运而生,为了使靠背可调,他们安装了铰链,祚、坐面则铺上了柔软的填充物,这标志着直靠背和硬坐板的时代结束了。17 世纪后期,双座或三座的扶手椅被发明出来,并对扶手和靠背也象坐面一样用精美的面料进行包衬,用柔软的填充物进行填充,这便标志着沙发的出现。当然,真正现代意义的沙发是19 世纪初金属圈形弹簧被发明出来并被用于垫层结构以后的事情。1675-1740 年,一大批令人眼花缭乱的真正的坐椅已经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无论是扶手椅、安乐椅、沙发,还是坐卧两用的散发着慵懒气息的躺椅,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拥有了软坐面和线条优美的弧形靠背。就安乐椅而言,椅面以马尾毛为填料,以形成坚实的的支撑,妇女的坐椅由于承受重量较轻,一般以软毛为填料。坐垫中部突起,以此使坐垫中部承受较大的重量。而前沿较低,可以使大腿舒适伸展。软包通常复以锦缎、丝绒与绣帷。


\
女王式沙发

 

坐具的舒适性不仅满足了人体生理上的需求,更适应了自由憩坐生活方式的需求。宽大的安乐椅不是为了让两人同坐,而是为了让人随意的坐姿,正坐或侧向倚坐,或撑腿而坐。

宽大的坐面也是为了适应当时宽大服饰的坐姿需要。

在理研究方面,1941 年尼古拉斯· 安德里· 德布拉斯赫加出版了世界上首部对人类姿势进行研究的专著《矫形外科学》。其研究成果表明舒适的坐椅非常重要,带倾角的坐椅可以为腰部提供足够的支撑,并减轻人体对坐骨的压力。这应该是20 世纪人类工效学诞生前的早期探讨。
 
一个“便利”设计的新时代来临

1667 年由国王的画师查理· 勒· 布伦主管的专为皇室生产编织挂毯的“高布兰”工厂从郊区迁至巴黎,并开始为皇室生产家具与家饰。勒· 布伦也就成为了第一个从事新潮家具设计和对产品品质进行监督的建筑师,并开启了一个家具设计的新时代。“高布兰”产品的另一个去向便是城堡,为皇室私人城堡提供家具。其式样很快便被民间普及推广,并在新贵阶层广为流传。

五屉柜的出现便是“高布兰”工厂的设计师们所创造的。

17 世纪以前,人们只有一种贮存衣物的家具,那就是衣箱。文艺复兴时期,人们把小抽屉装入桌子和其它家具中,由此激发了多功能贮存家具——五屉柜的发明。1692 年,当4 件新制的家具被送到凡尔赛宫时,这一划时代的存衣家具便宣告诞生了。因其使用的便利性家人的衣物或同一个人不同类型的衣物可以分屉存放。取用衣服也不必象衣箱一样从上而下的翻找,十分方便。

当时用“Commods”一词表达这类产品,不是专指衣柜,而是泛指“便利家具”的词义。这一产品的问世便标志着近代柜类家具新时代的开始和传统大衣箱的终结。当然这类五屉柜仍然是洛可可风格的繁华式样,仍然是古典家具的范畴,板式结构的五屉柜是20 世纪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现代家具。床头桌也是17 世纪后期出现的一种便利性实用性家具。因为它常放置在卧室的床头边,因此被称之为床头桌或床头柜。最早期的功能是放置烛台和饮料,后来桌面下设小抽屉,可以放置小件物品。桌下底层常放置夜壶,所以英文对此家具称之为“nighttable”,传到上海后,上海话便直呼它叫“夜壶箱”。

从1747 年开始,庞巴杜侯爵夫人更喜欢能消除异味功能的桃花芯木床头桌。1750 年她定购了36 张用桃花芯制成的床头桌,1951 年送到了她在贝尔维尤城堡的各个卧室中。现在这家具还被收藏展示在大都会博物馆。


\
乌木柜
 
其功能后来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放置不雅的夜壶,而是放置午夜用点心。对于喜欢夜读的人,台面还装有放置书本的架子。与床头桌同时出现的还有一种划时代的产品便是梳妆台。18 世纪初一种被叫做“tablede toilette”的梳妆台被创造出来,其特点是台面中间部分可以翻起来,后沿尚装有铰链,反面装有镜子,上翻90°以后便可当梳妆镜使用。台面下的贮存空间设有许多小格子,香粉盒子、面霜、梳子等均可恰到好处地安放其内。虽然后来开发出来的梳妆镜被固定在台面上,其形状也有简有繁,变化无穷,但早期的这种梳妆一直没用到今天的板式家具之中。

可以移动的不同功能的轻便精巧的小桌子是这一时期出现的另一类便利性实用性家具。虽然固定式大理石台面的大型桌子与写字台仍在皇宫和城堡中使用,但体形较小供私密或个人专用的小桌子出现后便广为流行。这类桌子包括书桌、游戏桌、漱洗台、咖啡桌也出现了。供女性写信用的书桌更显纤巧华丽,而且轻便实用。 ( 编辑/陈彦如)

 

广作,清宫家具的潮流风向标

文:周京南(故宫博物院) 图:本刊资料库(除署名外)

\
清宫家具中的镂空西番莲纹装饰

 

中华民族善于吸收外来文化的有益成分,融汇于传统文化之中并创造了崭新的文艺形式。清代于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开放海禁之后,进出口贸易繁盛,也为外国文化和欧洲美术进入中原和内廷,打开了方便之门。当时,从欧洲输入的绘画、版画、珐琅、玻璃等艺术品最先经过广州,再贡进内廷或流向各大城市。其工艺往往也首先在广州生根、开花、结果,再向各地传播。受此影响,广作家具也展现出了富丽堂皇的艺术风格。

清中期统治阶层对物质生活的追求表现出极大的欲望,追求一种绚丽、繁缛、豪华之气。这种思想集中反映在室内陈设上,即是调集能工巧匠大肆修建住宅、园林并配置相应的家具,彰显其显赫的其实,广作家具自然成为清代通知阶层室内不可或缺的重要陈设家具。从存世于今的清宫内务府档案中可以看到,在清宫苑囿内,广作家具无处不再。为迎合清皇室追求奢华的审美爱好,清宫造办处还专门设立了“广木作”制作广式风格的家具,刻意创新。内务府造办处活计档里为清代皇室打造家具的记载比比皆是:乾隆十二年六月十六日(广木作)催总达子来说,太监胡世杰传旨:思永斋后楼现安四方亭式龛的座下无群板,着添做群板,先画样呈览,准时再做,钦此。乾隆四十四年“广木作”:“正月二十八日,员外郎四德五德来说太监鄂鲁里交珐琅顶紫檀木西洋西四方龛一座(内供佛像一尊),木胎金漆无量寿一尊,传旨将无量寿佛一尊照西洋式方龛一样成做一座成对龛背后刻字填金钦此。”……


\
“新广作”家具依旧继承了广作家具制作精细的优秀特点(图片提供:志成红木)
 
从上述记载可知,清宫造办处的“广木作”为清代宫殿、行宫、寺庙生产了大量的家具,这些家具涵盖面很广,有屏风、佛龛、盒座、香几等,有些家具如“紫檀木西洋四方龛”、“掐丝珐琅玻璃油画格子”等产品明显收到西方风格的影响,现在故宫博物院内还珍藏有不少广式风格的家具,它们无一不是精工习作的典范,代表了当时家具制作的最高水平。
 
从现今故宫所存的广作家具来看,广式风格的宫廷紫檀家具造型以厚重为主,整体较为夸张,腿足部多为刚劲挺阔的方回纹马蹄足,高束腰或特高束腰,束腰上下一般都有肥厚的托腮,分别雕仰莲纹,为典型的须弥座形式或者变体蕉叶纹。不少家具在顶部装饰有带雕饰的部件,看上去类似帽子,受西洋风格影响,有些家具部件的造型源于西洋古典建筑。在装饰上,常镶嵌色泽艳丽、对比强烈的材料,如画珐琅、掐丝珐琅等。广式风格的宫廷紫檀家具的雕饰最常见的有两类,一是江崖、海水、云龙等中式图案,而是卷草、蔷薇等西洋图案。清宫中最典型的广作家具就是在一件家具中同时运用中式装饰纹样及西洋装饰纹样,两种不同地域、风格的装饰题材同施一器并没有给人牵强附会、生拉硬拽之感,反而有一种妙笔生花的自然美感。
 
如在故宫博物院咸福宫内陈列的一套清乾隆时期的紫檀屏风宝座,这套屏风宝座由于不惜工本,整体采用紫檀大料做成,造型显得厚重凝华、富丽大气。屏风帽子上采用深浮雕手法雕刻着具有巴洛克风格的西番莲纹,屏心上则雕刻这中国传统的山水人物画,足端的装饰却吸收了西洋的装饰风格,底足兜转有力,内翻回纹,马蹄上雕饰出具有西方洛可可风格的卷草纹,可谓中西合璧。个人耳目一新之感。


\
 “新广作”家具依旧继承了广作家具制作精细的优秀特点(图片提供:志成红木)

中国传统家具的三大流派,无论是广作家具、苏作家具还是在此基础上制作的宫廷家具,他们都在中国家具史上书写了浓笔重彩的一页,而广作家具对清代宫廷家具的影响尤其深远,主导着清代宫廷家具的风格。 ( 编辑/雷焕昂)(网络编辑/李勇)


 

   



 

发表评论

关联